9月23日至25日,中美元首会晤举行,吸引全球目光。

  作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经贸合作始终是双边关系的核心议题。然而,近年来,受地缘博弈等多重因素影响,中美双向直接投资持续承压:美企在华投资模式从“跑马圈地”转向深耕细分市场,中企赴美投资则受制于严苛的安全审查制度。市场高度期待本次中美元首会晤释放明确信号,提振跨国资本信心。中美双向投资能否迎来回暖契机,在华美企、赴美中企期盼哪些确定性,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投资双向承压:制度壁垒制约经贸回暖

  数以万计中美企业深度联结两国市场,但近年双向投资持续走低,成为双边经贸关系一大痛点。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杨水清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指出,除地缘博弈因素外,当前制约双边投资最核心的现实障碍,来自美国国内法律与制度约束。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调研显示,绝大多数在华美企仍然保持盈利,看好中国超大规模市场机遇,却对两国关系不确定性心存顾虑;反观中企赴美投资,自美国《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FIRRMA)实施以来,中国对美直接投资陷入持续低迷,非商业因素不断抬高企业出海门槛。

  会晤前夕美方高层释放信号,称尽管中国输美汽车面临超过100%关税壁垒,美方仍欢迎中国汽车产业赴美国本土建厂投资。“需要注意的是,口头表态并不等同于制度性安排。”杨水清表示,如果本次中美元首会晤后,美方能够划定投资准入边界,由美国财政部牵头推出投资准入“白名单”,将汽车等产业纳入其中,才有望给中企赴美带来实质性的制度确定性。

  无论是在华美企还是有意赴美投资的中企,核心诉求都是让投资回归商业逻辑,减少非商业因素对市场行为的干预。一段时间以来,中美民间工商界持续发出理性务实的声音。美国特斯拉公司首席执行官马斯克近日公开表示,中美贸易“好比一对连体双胞胎,几乎共享一个身体,强行把他们分开,会极度危险。”他认为,中国、美国及世界其他地区之间,存在着数以百万计的供应链,希望未来各方都能保持繁荣。

  摩根士丹利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邢自强近日对媒体表示,中美双方近期在高层会晤中反复强调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尽管双方在部分敏感领域仍存在利益分歧,如果能在全球发展大局上取得共识、产生战略上比较稳定的局面,仍将更有利于双方。

  那么,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将如何落实到经贸领域?杨水清认为,这需要若干条件:出台清晰的投资准入“白名单”;厘清中美政府间投资理事会权责边界,设立专职执行专班;推动消除美国国内立法中的对华歧视性条款,例如外资中中国股权占比达到一定水平,就无法享受美国相关优待政策。

  东盟范本可鉴:稳定制度激活跨境投资活力

  中美元首会晤前夕,9月21日,第23届中国-东盟博览会(以下简称“东博会”)在广西南宁闭幕,集中展现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释放的制度红利。

  国新办发布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中国同东盟累计双向投资额、中国企业在东盟累计完成工程承包营业额均突破5150亿美元,东盟连续多年保持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在全球地缘扰动不断加剧的背景下,区域内跨境投资保持旺盛活力,构成极具参照价值的实践样本。

  东博会现场,多家科创企业展示出海成果。南宁市迈越科技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市场总监黄宇阳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介绍,企业自去年起正式布局东盟市场,业务已覆盖越南、马来西亚、柬埔寨、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泰国6个国家。依托东博会平台,该公司对外推出人工智能(AI)翻译眼镜等多语种智能硬件,累计签署30余项合作协议,交付3万余台翻译类智能设备。

  “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东博会常态化对接平台,叠加广西面向东盟的跨境AI配套政策,为企业出海带来稳定预期。”黄宇阳说,自贸区3.0版完善数字经济、原产地、通关相关规则;东博会搭建起每年固定的供需对接窗口;地方层面“揭榜挂帅”等配套政策帮助企业对接本地需求、降低合规成本。“稳定的制度确定性,能够显著降低跨境投资当中的非商业风险。相较之下,部分经济体科技领域监管整顿频繁、出口管制政策不确定性较高,企业难以制定长期投入规划;而中国-东盟合作框架稳定,我们可以安心布局算力、AI硬件与长期行业解决方案。”

  同样身处动荡的全球环境,为何东盟区域跨境投资受到非商业因素的冲击更小?杨水清分析,面对新一轮产业转移,东盟国家整体保持开放姿态,吸纳全球资本。她指出,从经济逻辑看,中国对东盟投资持续为当地创造就业岗位、增加财政收入,带动区域产业迭代升级。

  “如果美国秉持同等开放理念接纳中国资本,中国对美投资同样能够为美国本土带来类似社会效益,这与美国推动制造业回流的政策目标本身具备内在一致性。”杨水清说,中国-东盟合作样本证明,一套清晰稳定、不易受政治波动干扰的制度框架,是跨境投资繁荣的基础。

  AI 治理谋定:拒绝 “一刀切”,为合作留空间

  AI治理是本次中美元首会晤备受关注的议题。此前两国元首已达成共识,启动政府间对话,重点围绕AI安全风险、事件通报、监管协调等开展磋商。全球科技界高度关注这一对话机制能否延伸至科创投资领域。

  杨水清提示,应当厘清AI治理对话与科创投资促进之间的边界,不宜对短期内取得投资突破抱过高期待。她指出,美国已经出台《全面对外投资国家安全法案》,针对高超音速、AI、半导体领域设置美国资本对华投资限制,“管控清单”还计划进一步扩容。叠加FIRRMA法案,中美科创投资形成双向约束:中企赴美前沿科技投资受到限制,美国资本投向中国前沿赛道同样面临法律约束。

  “这些约束源于美国国会立法,总统行政权无法直接豁免。想要实现实质性松绑,必须启动立法修订程序,后续立法进程取决于美国新一届国会的立场。”杨水清表示,本次中美元首会晤的AI议题,核心是AI安全事件通报、双边监管框架协调等,属于全球治理范畴,并不直接等同于为科创投资“松绑”。

  深耕跨境AI应用一线的黄宇阳,结合公司在东盟出海实践,道出企业界的现实诉求。“我们希望中美在AI治理磋商中,建立清晰、稳定的跨境AI产品合规、安全评估、知识产权通用规则,避免监管政策频繁调整;同时希望区分AI基础科研交流、普惠型应用和高风险应用场景,不‘一刀切’限制技术与硬件贸易。”黄宇阳说,期待双方搭建AI风险事件沟通机制,减少规则外不确定性带来的干扰,让企业能够在不同区域市场稳定开展普惠型数字产品落地。

  本报北京9月24日电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继璇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25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