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创新成果不是在办公室里‘思考’出来的,而是在实验现场、在工程实践中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近日,“强国总师思政课”活动走进北京大学。国家能源集团首席科学家,国家能源集团新能源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执行董事褚景春结合一线工作经验,带领学子回顾我国风电事业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攻坚历程,讲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背后久久为功的奋斗故事。

  在我国,近七成风电可开发地区属于典型低风速区域,风向多变,风能密度低、湍流强。十几年前,低风速区域曾被行业视作难以开发的资源。国际上没有成熟先例和经验借鉴,常规的风电机组“插”进这里后,捕获风能的效率不高,也难以承受交变载荷冲击。

  2011年,褚景春组建了低风速风电机组攻关团队。“我们把叶轮做大、叶片加长——扫过的面积大了,捕获的能量自然就多。”褚景春说。

  理论上解释得通,干起来却存在许多困难。既要在风速不高的条件下尽可能捕获风能,提升发电量;又要保证长叶片、高塔筒机组,在强湍流的山地环境长期安全稳定运行。为此,团队科研人员长期驻扎在我国中部、东部、南部的低风速复杂山地风场,白天爬风机、采集现场运行数据,晚上回到驻地,复盘分析海量数据。“科研没有捷径,只能一点一点积累数据、反复验证。”褚景春说,重大技术突破从来不是“灵光一闪”,而是无数枯燥重复的试验堆叠出来的结果。

  想要实现技术突围,单打独斗行不通。低风速风电的研究应用横跨气动设计、结构力学、轴承制造、智能控制、故障监测等专业方向。团队打通“产学研用”链条,联合高校、科研院所、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作战,把分散的智慧拧成一股绳。

  风电主轴承、偏航变桨轴承等关键部件曾长期被国外垄断。团队从零起步,创立属于我国自己的低速重载风电轴承设计体系,攻克高精加工、负游隙控制制造难关。最终国产轴承摩擦力矩差值控制在10%以内,优于国外同类产品15%的水平,打破海外技术壁垒。

  同时,团队构建叶片-整机一体化设计平台,创立大尺寸结构非线性设计方法;研发鲁棒稳定变桨控制算法,实现发电量提升1%-2%,关键部件载荷降低5%-25%;机组健康监测预警精度比国际权威机构提升15.8%。一系列原创技术将低风速区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清洁能源供给点。

  如今,这套拥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的低风速风电技术已经大规模落地。风机遍布全国,在广西、湖南、湖北、江苏等低风速省份大放异彩;在西藏,创下世界最高海拔风电的应用纪录。国产风力发电机组更是走出国门,通过高标准比选胜出并出口南非,成为共建“一带一路”绿色合作的生动实践。

  当前,我国风电产业已从规模化开发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截至2025年,全国风电累计并网容量达6.4亿千瓦,同比增长23%;核心装备已全面实现国产替代。活动现场,有学生问道:“面向新型电力系统,风电未来还有哪些要攀登的科研高峰?真正的科学家精神是什么?”

  褚景春说:“面向未来,我国风电的攀登之路依旧漫长。要继续深挖低风速、复杂山地、深远海资源开发潜力;要破解新能源并网难题,让风电不仅‘发得出电’,更能‘调得灵活、用得稳定’;持续推进风电装备大型化、轻量化、智能化;加强原创基础研究,在核心材料、先进制造领域持续突破。”在他看来,能源领域的科研人,首先要心怀“国之大者”,既要仰望星空,瞄准能源转型目标,更要脚踏实地扎根工程一线。“心中有国家,肩上有责任,手中有技术”,敢闯无人区,敢啃硬骨头,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大局。

  在团队建设上,褚景春格外看重青年力量。“重大技术攻关需要一代代人接续奋斗,要给年轻人搭建平台、放手历练,鼓励不同专业思想碰撞,营造宽容试错的科研氛围,让青年科研人员在真实工程难题里锤炼本领,把个人成长汇入产业发展浪潮。”

  褚景春授课结束,掌声久久不息。北京大学2023级力学(能源与资源工程)专业博士生陈彦感慨:“我很佩服科研工作者敢为人先、争做实事的精神。”北京大学2024级固体力学专业博士生王光煜表示,今后开展课题研究应当从工程应用的实际需求出发,破解现实工程难题,“这样的课题研究才富有生命力”。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杨蕾 记者 宁迪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0月04日  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