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那年,我在老家捡起的,是一块残破的瓦片。

  朋友捡了几块去打水漂,我也捡起一块。看着釉面下深浅斑驳的痕迹,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或许是它在反复思忖自己能否成为美玉之后,选择沉下心刻苦琢磨。它看着自己一点点脱离原本的模样,却又没能变成心中期许的样子。没有人苛责它,于是所有遗憾,只能归罪于自己。

  这个念头本身,成了它一生中最奢侈,也最残忍的事。

  如今,它既不是一块完整的瓦,也不是一块温润的玉。它倾尽所有,也没能化作一块美玉。

  釉面下那些深浅不一的印痕,是它犹豫时留下的。它站在某个看不见的岔路口:一边是继续做一块沉默的瓦,在屋檐上细数所有雨季;一边是纵身跃入窑火,赌一个“万一”的可能。

  我看见,那些被忽略、残缺、沉默的事物,拼尽全力,却依然平凡,甚至因为这场奔赴,变得不完整、不纯粹、不被归类。那种停在半途、无名无姓、不被算作悲剧的落空,沉重到难以言说,安静到几乎无人听见。

  可它是瓦吗?我想不是。它不愿做一块沉默的瓦,于是成了沉没的玉。

  沉没的玉,不是失败,而是为失败立起的纪念碑。

  这块瓦片的“不完整”里,藏着独属于它的故事——它犹豫过、抉择过、承受过。这样的痕迹,浑然天成的玉没有。

  它告诉我们:英雄未必总上岸接受加冕,也可以在沉没的途中,成为另一条河流的源头。

  13岁那年我在老家捡起的,原来是一块瓦的舍利,一块未被加冕的玉。

  (作者系湖南省衡阳县第二中学高二2511班学生,作品选自中青报客户端“中青号”投稿作品)

刘晨曦(16岁)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1月19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