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猜想被AI证明,这对数学界来说是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时刻。
11月20日,“黎曼诞辰200周年学术研讨会”在深圳开幕。研讨会由河套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深圳)、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主办。同一天,人工智能安全与研究公司Anthropic的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在个人网站发布声明,称自己与AI模型Claude合作,给出了黎曼猜想及其更强版本——广义黎曼猜想的证明。
随后,数学证明语言Lean及其数学库Mathlib的社区发表联合声明,确认阿尔珀格提交的黎曼猜想形式化证明及命题表述均正确。
黎曼猜想是1859年黎曼在《论小于给定数值的素数个数》中提出的,167年来,它被视为“纯数学领域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1000多条数学命题成立的前提。此前无数数学家向它发起冲击,无一人成功。
“(这一消息)可以说是震动全世界。数学进入了新纪元。”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说,在纪念黎曼200周年的会议第一天获知这个消息,是个很好的兆头,接下来要思考的问题是,数学该往哪个方向走。2022年菲尔兹奖得主、英国牛津大学教授詹姆斯·梅纳德,则把这件事称作数学界发展的“一个巨大的里程碑”。
这座里程碑不止一层含义。“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已经看到AI在数学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这件事标志着我们正在进入AI深度参与数学研究的新时代。”梅纳德认为,目前只有计算机完成了形式核验,数学家还看不懂证明的内在细节;等到真正读懂它,才会为人类理解数学的本质带来深刻的全新洞见。
就在同一天,另一位数学家公开了一份940页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据称完全由人工完成,耗时12年。几个小时后,有人借助AI在其中发现了问题。对这类宣称,丘成桐并不意外:“研究黎曼猜想的人多如牛毛。”
过去几个月,AI在数学界的动静不止这一件。OpenAI在GitHub上一次性公开了722篇由内部AI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72个成果组,涵盖数论、几何、代数等领域,其中不乏长期困扰数学家的开放难题。
“短期来看,我们会出现人和AI共同进化的状况。”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认为,AI是人用来展开研究的工具,人则把握方向,“在数学研究中,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使用这样的工具”。
AI会不会取代人?丘成桐给记者作了一个类比:显微镜出现后,生物学家大量使用显微镜开展研究;望远镜出现后,天文学家通过望远镜探索宇宙。“科学家跟工具是分不开的。”他认为,人工智能以后会成为科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在丘成桐看来,AI改变的不只是研究的速度,还有数学家的习惯。传统上,数学家做研究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最后一步才算完成;物理、生物、化学的研究恰好相反,先找到结果,再慢慢推敲,“但是现在人工智能将数学家的研究方式扭过来了”。AI可以先帮数学家找到答案,再由人类消化,“机器解题的能力比提问的能力强得多”。
当AI接连冲击数学难题,青年数学家何去何从?“每次科学转型,年轻人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丘成桐说,“这是改进中国数学的最快时机,这个时机一瞬即逝。”
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副教授徐文强,将证明黎曼猜想比作翻越大山。他说,数学家应该更勇敢地用AI去攀登一座座山峰,看到更多风景,“不要因为一座山峰借助AI被轻易翻越,就不再为背后的风景而努力”。
徐文强观察到,迄今AI提供的证明,与有创造力的人类提出的想法相比仍有差距。当年黎曼提出这一猜想,“这个绝对原创的天才式想法,我在AI身上还没有看到”。他由此谈到评价体系。“过去100年或50年,数学界可能过于看重谁是第一个证明某个问题的人。”他认为,第一个证明者依然有重要贡献,但接下来谁能把问题真正吃透、推动理论发展,将可能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
研讨会现场还坐着不少学生。丘成桐说,希望他们继续努力,把研究向前推一大步。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洁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11月23日 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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