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前,一个月色清寒之夜,我来到了新兵连,驻地湖州长兴。
来到宿舍,卸下背包。一个女班长敲门进来,一手端着泡面,一手提着相机,我立即站起来,但那时还不知道喊“班长好”。她微笑,招手让我坐下。女班长齐颈的头发显得干练而又不失娇柔,这大概只在军营里才可以见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新训大队的通信班长,姓翁。
很快,我又见到了她。那天,天公忽然“作美”起来,雪花鹅毛般飘飘洒洒。大队通知,队列训练临时改为室内。战友们心里那个高兴啊!谁知,室内训练的内容是动作定型练习,丝毫不比室外训练轻松。不一会儿,我的四肢开始酸麻。这时,一个声音给我带来了希望——“请问戴永洋是这个班的吗?”
“到!”我的声音很大,全然忘了指挥员还没发话。
“你写的广播稿我看了,不错,但你的稿子议论味偏重,而我们广播站需要的是有关我们身边的人与事的稿子。二连文笔好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她诚恳的话语着实给我不少鼓励。
刚走出高中课堂,文风还停在应考状态中,她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不久,我的一篇关于新战士不珍惜粮食的稿子《谁知盘中餐》在午餐时播出了,当念到“供稿人二连十班戴永洋”时,别提我有多高兴了。班长也很高兴,当场就把她的鸡腿奖给我了,我边吃边笑。
又一天,翁班长来到班里,说下午有个座谈会让我参加。会上,新兵代表轮流发言,到我时,我异常淡定,侃侃而谈。
全部发言完毕,首长给我们一人一个题目,我领到的的题目是《大别山,我的牵挂》。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位首长是《人民前线报》的编辑,此次是来采风的。回到宿舍,我利用3次午休时间赶出了这篇稿子。一星期后,翁班长把稿子还给我,说结果还不知道,先把稿子留着!我却分明从中听出了安慰的成分。
一周过去了。一天,训练归营,发现宣传栏被战友们围得水泄不通。我凑了进去,原来是《人民前线报》用了一个整版刊登了新训大队新兵的文章,又细看,我懵了,作者中竟有我的名字?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当时,每周末,通讯班长都会来班里收报纸,理由是“军内报纸,不得外传”。
说实话,我好几次都想开口把那份报纸留下,但每次话到嗓子眼儿了,又咽了回去。后来有一天,我想到:楼下宣传栏不是贴着一份吗?敢想就敢做。趁打水的工夫,我蹑手蹑脚地来到板报前,一咬牙就把它扯了下来。真是无巧不成书,此时翁班长提着水壶走了过来。我忙背过手去。
她看看板报,又看看我。我怔住了,欲逃之夭夭,还是被她叫住。她微笑着说,你是戴永洋吧!可想我是怎样的万分羞愧,之后她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想不到的是,次日,她竟送了两份一样的报纸给我!
一个月后,我被分配到苏州的部队。
翌年6月,我来到无锡师部参加军校统考。午餐后,一个人慢步走着,迎面走来一个女兵,穿着体能服。我心里想,这不是新训时的翁班长吗?我杵在原地,待她走过时喊了一声“班长好!”
她依然微笑着,没有答应,径直走开了。我回望了一眼,心想她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后来我常想:军旅生涯中,我们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一笑而过,但我们都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从此我们就从陌生人变成了一家人,变成了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