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都不愿相信,我不过是去外地考试一趟回来,外公就去世了。出发之前舅舅告诉我外公虽然住院,但情况在好转,要我放心去考试。没想到回来,我就再也见不到外公了。
每当夜深人静,我在为头疼的作业苦思冥想,外公就开着客厅最微弱的灯坐在那儿看他最爱的《参考消息》。他一定要等我喝完牛奶,他好冲洗那个杯子。
为了不打扰我学习,他总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然后再悄悄出去把门带上。晚上睡觉看到我把被子踹下床,他会无比轻柔地替我盖好、捂紧,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知道。
还记得初二走读,学校离家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自认为六点起床已经够早了,却看到外公在厨房忙活。“再去多睡会儿吧,早餐好了我再叫你起来。”
“外公,我就等着早餐吃呢!”我飞快地洗漱后便到餐桌旁嬉笑着坐定。不一会儿他端上热腾腾的馒头、稀饭、煎鸡蛋,接过碗的一瞬间,我瞥见外公满是皱纹干瘪的手。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来打理我们的饮食,真是于心不忍。但每次我要去吃食堂吃,让他多睡一会儿,他总笑着说食堂买的味道和卫生都不如他做的。
外公收入并不薄,但非常节俭,每月身上只留几块钱剪头发,有钱也舍不得花。他不喜欢浪费行为,每当我碗里的饭菜没吃干净,就会被他叫回到桌子旁重新吃完。外婆的腿有点儿静脉曲张,有时晚上疼痛难忍,外公会放下他爱看的电视剧,坐在沙发旁帮外婆按摩,一边按摩还一边听外婆唠叨些琐碎话题。外公的脸上洋溢着愉悦、温情,一种升华了的爱意神色。每到这时候我和妈妈就在一旁打趣道:“快看啊,真恩爱!她真是个有福女人,一把年纪了老公还这么宠着,真会享受。”说完在旁边窃笑。
外公还喜欢晚上一边泡脚一边跟我讲故事,讲怎样为人处世。那时不懂事的我总会打断他:“好啦,别念了,我现在要高考,时间紧,上大学后再听您教诲。”我总认为我还有充足的、长久的、大量的时间和他相处,根本没有想他会离我而去。
夜晚,我仰望天空。整个天空好像一个大脑,我们的全部思想和记忆在其中穿梭,这世界上所有去世的灵魂都在天空凝视着渺小的我们。外公肯定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他肯定现在也在望着我。他的目光永远是最慈祥,最和善的,因为冥冥之中他肯定感受得到外孙女的爱。
徐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