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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9月1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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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月亮

中秋节从早到晚:那个年代的温情

撰稿 艾小羊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6年09月14日   06 版)

    视觉中国 供图

    从小我就不喜欢吃月饼。小时候的月饼似乎只有如今经常被大家嫌弃的五仁馅。薄薄的面皮儿里面包着硕大的核桃仁、花生仁、冰糖、芝麻,等等,还有青红丝。青红丝算我童年的阴影了,每次都觉得好看,吃到嘴里又呼上当,总是充满希望地好奇要试试,永久收获失望。后来读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个词,我就是心里想着月饼里的青红丝记住的。

    虽然不爱吃月饼,但我爱过中秋节。我喜欢中秋节的天光,对着一轮圆月吃葡萄,一家人在院子里坐到12点,母亲也不会催我去睡觉。

    那时候的中秋节不是法定假日,大人们上一天班回家,才急急忙忙准备过节,时间过得飞快,父母往往一抬手腕,才发现已经过夜里12点了。

    虽然是在城里,但那时我们住的那一片都是平房。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小院子,人们想办法让小院子为一家人的口腹之需服务。有养猪养鸡的,有种瓜种豆的。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在院子里种一两棵果树。我家院里种了一株葡萄,一棵枣树。当枣树树梢上的青枣开始变红,我跟姐姐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长竹竿围着它转悠,谁红打谁。

    妈妈下班回来,看到落了一地的枣树叶,心疼地说:“这帮熊孩子,把枣都打光了,中秋怎么过?”

    这棵枣树似乎是专门为中秋节而生的。中秋节的早晨,我总在父母打枣的声响里醒转过来。他们会起得很早,准备两个硕大的圆簸箕。先是安静地拿剪刀把成熟的葡萄一串串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簸箕里,然后就开始打枣。打枣必定声势浩大,我跟姐姐总被吵醒,欢呼雀跃地跑到院子里去捡掉在地上的枣,看到又红又大的,直接塞进嘴里。

    母亲催促我们洗脸刷牙。她已经把摘下来的葡萄与打下来的枣子分别装了一些在两个小筲箕里面。“这是给张阿姨的,这是丁阿姨家的,你们先送去,回头再给赵奶奶送。”往往,还没等我们出家门,就有人来敲门了。张阿姨家的小山子脸都没洗,就端着一盆核桃站在门口。

    “李阿姨,我妈让我送来的。”我妈连忙过来接。“正好,把这个带回去。”我手一伸,脑袋上已经挨了不重不轻的一下。“不行,你得去。又想偷懒。”妈妈命令。

    我不情愿地跟在小山子后面,把筲箕里的枣与葡萄送到张阿姨家,站在门口等她把筲箕还给我。妈妈还要用它装给其他邻居的水果。

    互换活动结束后,我家圆簸箕里的东西少了一半。小餐桌上,却是嫦娥仙子刚刚来过一般,堆满了新鲜的花生、苹果、梨、核桃,以及甘肃人自家做的花馍月饼。我跟姐姐随手抓起一把吃食,高高兴兴上学去了。附近几条胡同里的小孩,也都嘴里嚼着、手里抓着各种吃食,像从各个洞口滚出来的弹珠一样,汇集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前段时间看电视剧《请回答1988》,双门洞的孩子端着炒年糕、泡菜饼、紫菜汤互相串门,每家餐桌上都有别人家的饭菜。不禁想起小时候中秋节的早晨。当年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被父母安排做这些事很烦,如今却越来越珍惜这一份留在角落的记忆。原来,那个时代的温情并不仅限于中国,也不仅限于我居住的那个小城市。那是一个大家都还有时间与精力去维系邻里关系的年代,每个人都刚刚脱离了贫穷,又远远谈不上富有。

    如今生活在南方,中秋节前,报纸会猜测今年中秋能不能看到月亮,我自己也会翻看天气预报。而在北方,秋高气爽的阴历8月,几乎没有天阴的担忧。吃完晚饭,母亲会把水果清洗干净,新鲜花生已经变成盐水花生,几个方板凳拼成小桌子,放在院子里。

    城市里还没有那么多高楼与霓虹,胡同里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盏。家里用的也都是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泡,担心费电,只有孩子书桌前的灯是明亮的。中秋晚上的月亮,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真实地把月华扫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包括小院里还在拼尽全力开出最后一朵鲜花的大波斯菊。

    5岁的小女儿学李健的那首《月光》,唱到“月亮高高挂在了天上,让回家的人照着亮”,不解地问我:“妈妈,月亮怎么可以照亮,应该是太阳。”月光照亮的城市,是属于我们那一代人的记忆,如今的城市,早已被灯光照亮了。

    无论多么不喜欢吃月饼,还是会被妈妈逼着吃一块。不过她会善解人意地把一块五仁月饼纵横两刀,切成四瓣。我吃完就跑回房间,捏圆簸箕上的红枣。我喜欢挑熟过头、有一点软的枣子,口感介于新鲜红枣与干红枣之间,十分甜美。几乎每一次,当我差不多把圆簸箕上的红枣全都捏过一遍了,妈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死丫头,枣子捏过就放不住了。”她气呼呼地拎来两张小板凳,又拿来针线,让我跟她一起“串”枣子,以示惩罚。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假装不情愿地坐下,像串项链一样,把新鲜的小枣用针一个个串在白线上。我穿一串,母亲穿一串,母亲大约还在生气,不说话,我听着针穿透小枣时轻微的扑扑声,以及线拉过它的身体时“嘶”的一声,真想关了灯,让月亮从小窗口里照进来,照在并排坐着的我与妈妈身上。

    帮妈妈串红枣与帮她挽毛线,是我如今记忆最深的亲子活动。那个时代的父母,忙工作忙老人忙几个孩子,除了指导写作业,几乎没有时间与孩子坐在一起。

    这些被串成大项链的红枣,被挂在屋檐下,在北方干燥的秋风里,越来越红,越来越干,越来越甜,最后成为白米粥里最受欢迎的角色。与它挂在一起的,还有干辣椒、干蒜头、干萝卜腌菜,它们装扮着我家的小院,让我放学回家,撞头一进门,便在心里生出一声幸福的叹息:到家了。

撰稿 艾小羊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6年09月14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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