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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7日 星期五
中青在线

在深圳带外孙,西北家乡在掌上

李帆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8年08月17日   07 版)

    作为给老妈的福利,我家的宽带一直都用比较贵的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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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拯救我妈于水火的,一个是广场舞,一个是微信群。

    有时,她会把两者结合起来,在微信群里发广场舞的视频。广场舞让她在现实中与更多的陌生人相处,扩大自己的社交面,微信群则在虚拟中,把她和千里之外的亲戚熟人连在一起,在遥远的南方,造出一个熟悉的家庭氛围,让她产生错觉,自己从来没有离开家乡。

    南方四季多雨,广场舞不能天天跳,微信群则可夜夜聊。大姨起得早,小舅睡得晚,总是有人在线,把家乡传递过来,伴她度过漫漫长夜。作为给老妈的福利,我家的宽带一直都用比较贵的套餐。

    深圳夏天酷热,相当潮闷。即使开着空调,我妈的膝盖还是会疼。试过所有的手段,没有特效方案,只好在微信群里聊天止痛。每每让我想到关云长刮骨疗毒。这么大岁数,还要老妈过来帮忙看小孩,说好的独立自主呢?说好的不麻烦老同志呢?于是有了一丝丝内疚,同时希望小朋友快些长大,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回家,过上真正的退休生活。

    我有时回家比较晚,一进客厅就听到她在聊天,声震屋宇。循声走进她的房间,两个小朋友已经在奶奶的背景音中昏昏睡去,而我妈正聊在兴头上,“来,过来给大舅打个招呼。”我赶紧理理头发,恭恭敬敬端过手机,向我妈的兄弟问好。

    我家买新家具了。我家刷墙了。添置了一台洗碗机——很了不起的机器,一次能洗三顿饭的碟子。我家又搬家了……虽然离家万里,可大大小小的八卦,都叫我妈汇报了出去。兴致高的时候,她还会拿着手机在家里走上一圈,把所有细节拍视频给大家看。同理,老家亲戚的那些事情,无论想不想知道,我们也全没有错过。

    我小姨刚刚退休,儿子还没结婚,正是出去玩的黄金时段。有一段时间,群里都是她的旅游组图和视频,我跟着小姨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小姨的旅游生涯因帮她儿子装修而告终。原本大好河山的照片由PVC水管、大理石地砖代替,但我妈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也许,家乡点点滴滴的日常生活,更让她觉得心里踏实吧。

    10多年前,我跟家里联系还要打长途电话,话费很贵,只好长话短说。而现在呢,我们一家人不光互发消息,还能语音输入,小舅这样拼音都没学好的人,也有了踊跃发言的机会。如果语言还不够表达感情,那就飙图片,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还嫌不够,就传一段视频上去,全方位,多角度,活色生香,不发不行。

    今年,我老婆淘到了去冲绳的游轮船票,价格低得令人感动,5天6夜,4个人——老妈老婆,老大老二,一共才6500元。唯一的遗憾就是公海上没有免费的流量,随身Wi-Fi要800元,想到全家人都不能实时收到前方发来的旅游报道,真是令人沮丧。后来,我老婆还是买了移动Wi-Fi。此后几天,大家都能看到诸如公海上的风景,以及我妈在甲板上跳广场舞的视频,并及时送来恰当的赞扬,例如“大姐跳得越来越好了”之类。

    这可能是今年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上个月,我回老家一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带我妈一起。等回来我才想起,马上就是我妈的60岁生日。天哪,这可如何是好?紧急攒了一场亲友饭局,这时,仅仅发微信群已经不够了,把手机摆在C位,我们要直播以庆祝她60整寿为主体的家族宴会。老妈接受了每个人来自故乡的祝福,又看大家吃的菜不错,很是满足,哼着小曲去给老二换尿布了。

    而我的亲友们,长辈还好,晚辈们,凡是在我这个岁数的,都是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夹菜。整场三四个小时,我们说的话其实并不多。但,这又有什么,大家只是把说话的地方,挪到了群里而已,重要的是,我们都坐在一起。

    过年的时候,怎么也得让我妈回去一趟。而我,就在群里看她对北地家乡的现场直播。

李帆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8年08月17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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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带外孙,西北家乡在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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