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客户端

推荐
 中青在线版权与免责声明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二维码

中国青年报官方微信

中国青年报官方微信

2022年07月28日 星期四
中青在线

风雪岗拉

张绍石 李国涛 张照杰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裴楠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22年07月28日   07 版)

    七月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上等兵虾多交是万万不敢相信的。虾多交的老家在四川甘孜炉霍,那里海拔3800多米,寒冬下雪是常事儿,但盛夏的雪,他还是第一次见。

    7月4日,深夜1点多,在海拔4820米的西藏山南军分区岗拉哨点,虾多交和中士黄永康同站一班岗,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虾多交直呼“长见识”。

    在祖国多地出现高温红色预警的同时,1米见方的岗位哨点岗亭里温度计显示-5℃,虾多交和黄永康穿着秋衣秋裤,套上棉衣,裹着羊绒大衣,才勉强抵挡住“寒将军”。

    岗拉哨点隐藏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褶皱中,在祖国版图上并不起眼,在地图上甚至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找见。

    岗拉藏语意为“高大的雪山”,可谓名副其实,这里经常出现狂风、暴雪、大雨、浓雾等各种恶劣天候。这里人迹罕至,没有界碑,但这里坚守着一群可爱的人。

    有一种美叫“岗拉黑”

    7月初,陆军工程大学一名大校军官登上岗拉哨点调研,见指导员邓林政一脸黢黑,心疼地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这位大校军官无法想象,这群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兵,每天都在经历着什么。

    因为黑,哨点官兵普遍显老。30岁刚出头的邓林政,看上去像一位40多岁的中年大叔。上一次休假回家相亲,女方怀疑他虚报年龄,情急之下邓林政只好掏出身份证件,以示“清白”。

    今年3月,二级上士禄世稳休假回家,妻子胡跃粉一阵惊呼:“你咋这么黑?”胡跃粉当然惊讶,就在禄世稳休假前几天,夫妻俩视频聊天时,丈夫的肤色还处于“正常值”。“是手机的美颜功能欺骗了你。”禄世稳嘿嘿一笑,立即化解尴尬。休假归队,胡跃粉往丈夫行李箱里塞了几包面膜,千叮万嘱注意保养。回到哨所没几天禄世稳就放弃了,面膜的美白效果远不及紫外线的“黑化”速度。

    强紫外线是“黑”的直接诱因,狂风、积雪则是“黑”的“催化剂”。连长彭界摘下眼镜,眼眶部分的白与整个脸庞的黑形成鲜明对比。彭界带队巡逻的次数最多,行进在茫茫雪野中,刺眼阳光通过白雪反射到脸上,加上狂风“打辅助”,长此以往,他的脸上便形成“岗拉黑”。

    “反正自己都讨着老婆了,黑一点没有关系。”彭界常常自嘲说,“黑也是一种美。”他把“岗拉黑”当作哨点的标志,正是这群“黑脸”官兵,不知不觉创造着山南军分区的历史。岗拉作为该军分区最高驻兵点,这里距离家很远,距离天很近,距离祖国的主权最近。

    岗拉哨点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受领进驻的命令后,连队50余名官兵主动写下请战书,连队党支部讨论决定,党员班长干部骨干优先,最终挑选出10余名“幸运儿”。于是,在那年除夕前一天,官兵们背着背囊顶风冒雪来到岗拉,成为第一批守哨人,在没有电、没有网,住宿条件极为简陋的情况下,大家围着炉火吃了一顿简易火锅,算是团圆饭。

    官兵皮肤黑的程度,侧面反映着守哨时间的长短,但也有例外,下士马小龙被晒黑,只用了半天时间。一天雪后放晴,马小龙受领铲雪除冰任务,干得兴起,他直接把帽子甩在一边,挥镐舞锹4个小时,没有帽子的保护,额头成为“薄弱地带”。

    晚上洗漱时,马小龙才发现不对劲,额头火辣辣的。他用冰水敷面,收效甚微,因为疼痛,他转辗反侧到深夜1点才沉沉睡去。第二天起床,指甲盖大小的皮像片片雪花往下掉,他一照镜子,脖子以上黑了一圈。

    彭界引以为傲的“岗拉黑”,马小龙却不敢示以家人。按照习惯,他每周末都会与父母视频聊天报平安,但额头脱皮后那一周,马小龙爽约了。他给母亲打电话,没聊几句便挂掉了,母亲疑惑为啥不开视频,他谎称是“山上信号不好”。

    等到额头新皮长出后,马小龙才恢复视频连线,细心的母亲发现端倪,心疼地说:“儿子,保重身体。”

    我甘做一块平凡的石头

    站在岗拉哨点,目光所及,大大小小到处都是石头。上等兵汪泽昆的前运包里保存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白色石头,石头材质、形状并没什么特殊的,但意义非凡。这是在今年7月1日巡逻时,汪泽昆在海拔5300多米的岗拉山口捡拾的,他想退役后将石头带回家中,作为戍边纪念。

    在这之前,汪泽昆还在为一道选择题纠结着。今年9月,服役期满,走还是留?走留理由都足够充分,“走”可以继续完成大学学业,“留”则可以和战友并肩守护这片热土。

    入伍前,汪泽昆就读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考上这所“985”“211”高校时,他一度成为家乡乡亲们的骄傲。读大二时,他主动参军入伍踏上高原,打了家里人一个措手不及。

    将近两年时间里,汪泽昆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错那县城,在那里,看见久违的奶茶,他一口气买8杯,回到哨点,热饮已经变成“冰饮”。

    出于对学业的考虑,汪泽昆决定退役。这位00后大学生士兵的退役倒计时有些特别,他计算着还能参加巡逻的次数。守哨以来,他只缺席了2次巡逻。今年年初,天气突变,他的右膝盖风湿病犯了,连走路都困难,膝盖情况刚好转,他又主动申请出征。“真正的热爱是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他说。

    有一次巡逻,他惊喜发现山间的石缝中长出一丛黄色小花,在寒风中顽强绽放,这让他产生了在哨所种花的想法。第一批从连队带到哨所的花中,万年青最被看好,不料一夜之间,它就被冻蔫了,为了保温,他果断把烤火炉放到花盆旁边。在汪泽昆和战友的精心呵护下,搬迁上哨的君子兰、桂花、七叶莲等6种花长势稳定。

    相比带走一颗石头,汪泽昆更想给岗拉哨点留下一片花海。

    同样面临选择,中士谢怀杨的选择是留,理由是“兵没当够”。2019年9月入伍的谢怀杨,实际兵龄不到3年。谢怀杨毕业于云南曲靖师范学院,参军报国的种子很早就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的老家在云南文山,距离麻栗坡烈士陵园仅有30公里,初中时,他先后3次在清明节来到这里祭奠英烈,英雄们的故事让他对火热军营充满了向往。

    “多吃点苦没有坏处。”母亲朴实的话语时常萦绕在谢怀杨耳边,他本有机会选择去条件较好的单位,可他却主动申请到西藏,“苦地方更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戍守岗拉,谢怀杨与石头作伴,也经受了石头的考验。2020年6月,第一次参加巡逻,冰河阻路,谢怀杨像其他战友一样蹚水过河,作战靴里的水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谢怀杨的脚步愈发沉重,他干脆把鞋子脱掉光脚向前,走了不到1公里,他的脚底板就被尖石划出道道血痕。

    长期巡逻,谢怀杨的双脚磨出大块老茧,“硬度与岗拉哨点石头相当的老茧”。

    岗拉哨点也是家

    谢怀杨坚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每次听到海来阿木的《你的万水千山》,离别的歌词、伤感的旋律总能勾起谢怀杨对心上人的无限思念。谢怀杨与女友是大学同学,报名参军他一直瞒着女友,直到女友无意间看到谢怀杨手机上人武部发来的体检通知,谢怀杨这才和盘托出。

    其实,谢怀杨的女友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对她而言,一切来得太突然。谢怀杨披红戴花奔赴绿色军营时,女友前来送行,两人上演现实版《离别的车站》。爱的故事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时候谢怀杨只有靠梦境拉近万水千山的距离。

    像谢怀杨一样,守哨官兵口中“亏欠”二字提及的频率最高。2018年11月,禄世稳的儿子禄青云呱呱坠地时,他还在贡嘎机场候机。妻子胡跃粉临盆住院,比预产期提前了近10天,手术前,禄世稳的母亲、岳母、舅妈、婶婶4人联名签字,院方才勉强同意。这些年,儿子生日,他没有一次陪在身旁,父亲脑梗、母亲体弱,照顾一家老小的重担全都落在妻子羸弱的肩膀上。

    今年春节,禄世稳又一次留下守哨,把休假名额让给更需要的战友。吃团圆饭时,指导员邓林政把胡跃粉寄来的包裹递到禄世稳的手里,他急忙拆开一看,发现是自己最爱的辣椒酥和妻子亲手做的米花糖,激动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坚守在风雪岗拉,下士马小龙最思念的是一碗热腾腾的“妈妈牌”炒面。土豆烧牛肉和着炒面,那叫一个美味,他已经快3年没有尝到妈妈的味道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从老家宁夏海原到岗拉哨点距离超过3000公里,每次母亲问“什么时候回来”,马小龙都支支吾吾地说:“快了,快了。”入伍之初,他安慰母亲,两年时间很快过去,自己退役回家就能陪伴左右。可临近服役期满,他又告诉母亲,自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加晋级考试,不成就立即回家,结果取得第二名成功晋级。自然,他口中的“快了,快了”也成为搪塞之语。

    但善意的谎言里,满是爱。“岗拉哨点也是家。”这是岗拉人共同的期许。

张绍石 李国涛 张照杰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裴楠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2年07月28日 07 版

美国打造“中东版北约”难以成功
崇军尚武 热爱国防
“你保国家安宁 我护亲人平安”拥军活动启动
风雪岗拉
图片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