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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2月2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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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手记

“我太懒了”,只是青春期学生的挡箭牌

小月儿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23年02月24日   07 版)

    视觉中国供图

    想努力学习,只是因为找不到方法,学起来很吃力,觉得付出很多又见不到效果,有些不值当,于是就选择了用“懒”的方式应对。“我太懒了”,只是青春期学生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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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H是一名初二男生,平时总是嘻嘻哈哈,学习也不太上心,成绩非常差。但老师发现,他如果认真去学一些东西,还是有潜力,而且他有个跟他是龙凤胎的姐姐,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于是开学初,班主任林老师找小H谈话,希望他能向姐姐学习和靠拢,更投入更认真一些。但没想到,小H竟然一边哭一边说:“老师,我就是太懒了,什么都不想学不想干。可是让我不懒,我也办不到。”

    林老师怀疑小H有点抑郁状态,父母都忙于工作,他认为家里人都偏爱姐姐,无暇顾及他。林老师希望我找他聊聊,协助判断一下是否需要家长带他就医诊断。

    小H如约来到咨询室。我发现小H长得有些特别,他的身材比同龄人矮小,面孔却比同龄人成熟。带着这样的观察,我问他:“小H,能跟我说说你现在的状况吗?”

    “老师,我就是太懒了,啥也不想学,学也学不会。”说这话时,他脸上摆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

    我问他:“你所说的‘太懒了’,是你对自己的评价吗?”

    小H想了想,点点头:“对,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也没法儿让自己不懒,因为学不会,不想学。”

    我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你也想不懒,想努力学习,只是因为找不到方法,学起来很吃力,觉得付出很多又见不到效果,有些不值当。于是就选择了用‘懒’的方式应对。”

    小H听我说完,很认真地点头:“确实是这样。”

    我又问:“那你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H说:“就是上初中以后吧,觉得太难了。”

    “只是因为上初中后课程太难了吗?上小学的时候学习都很顺利吗?”我问。

    “那倒不是,但之前的事我都忘了。”小H努力回忆,“刚开始我学习挺好的,跟我姐姐不相上下,有时候还比她好。后来因为疫情居家学习,我就啥都不学,返校的时候非常紧张、焦虑,还怕见人。那会儿,大夏天我都穿着羽绒服,不敢晒太阳,几乎每天都失眠,还特别想死。”小H说到这儿,眼圈红了,眼里还噙着泪水。

    我说:“听着真让人心疼,你在担心什么吗?为啥会这么焦虑?”

    “我也不知道,但那段时间我就很怕见人,感觉老师、同学们对我的态度都有很大转变。之前还关系挺好的同学,因为我学习下降就疏远我了,甚至还会觉得我之前的好都不那么光明正大。”小H说。

    “外界处境落差这么大,你心里该有多难过啊!爸爸妈妈知道你这样的状态吗?”我问。

    “我爸妈比较忙,经常不在家。平时姥姥照顾我和姐姐,但姥姥总说我姐这好那好,总批评我,所以姥姥说我,我也没太听。”小H说。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一直到小学毕业。后来慢慢好转,直到上初中前的暑假,我才在家人的鼓励下穿薄一些的衣服,甚至是短袖。”

    “你自己就这么扛过来、好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小H说:“老师,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了,但我能不说吗?我觉得不太好。”

    我对他要说的事也猜到了一些:“你这是在故意吊我的胃口吗?为啥不想说还特意告诉人家你有个故事。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

    小H笑了,但还是欲言又止,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这人太早熟了。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女生,现在想起来她还挺丑的,但当时就觉得她挺好的。”

    “就是你喜欢人家了呗,不用不好意思。”我说。

    “对对对,我也不知道为啥,但当时就觉得,全世界只有她能理解我。”小H说,“后来我就总想她,上课也听不进去,学习成绩就下降了。但她还鼓励我,拉着我一起学习。”

    “有这么个女孩还挺重要的,至少让你体验到了被关注哈。”我说。

    “嗯,是的。所以后来居家期间我就学不进去了,总想她。”小H说,“但这件事除了我谁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谢谢你信任我。那你说完感觉怎样?”我问。

    “轻松了很多。”小H说,“也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三年级那么小的时候,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你完全处理不了的,又没有人可以帮你。就像是别人都在走路的时候,你却自己翻过了一座山,所以现在你感觉学习上吃力也特别可以理解了。你的心理能量都用来处理这次‘危机’了。”

    “对,是这样的。”小H说,“我们同学现在有的还不明白这些事,有的也只是刚刚开始,而我发现我都经历过了。”

    “这么说来,你学习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要想学好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全力以赴追赶一下。”我说,“也不能指望一步登天,毕竟这么久你没在学习的状态,所以刚开始别人10分钟能完成的,你需要花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但只要你坚持,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随着慢慢赶上来,你就越来越可以在学习上跟大家同步了。”

    “对,我也觉得,其实如果下决心努力,还是有可能的。”小H说,“如果我现在每天背10个单词,这学期100天,我就可以背1000个。”

    “你能这么想太好啦!”我鼓励他,“不过背了会忘,也很正常。但第二次就会比第一次更容易记住,这就是进步,你也要看到自己的进步,常常鼓励自己坚持下去。只要不放弃,一定会有成效。”

    小H点点头,开心地走出了咨询室。

    过了一段时间,林老师再遇到我时,特别激动地说:“小H跟您聊完之后转变特别大,我很好奇您是怎么跟他聊的呢?”我笑着说:“因为这个孩子比较早熟,所以他总希望只要自己一出手学习,就要展示出很好的效果,所以他会用‘懒’做挡箭牌,但其实他是很焦虑。当他被真正‘看到’,让他知道他所经历的也没啥大不了,他就不焦虑了,也愿意安下心来做一些努力。”

    咨询师感悟:

    小H是个很有心理资源的孩子,他硬是一个人扛下了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波动,没有倾诉也躲过了别人的关注。正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经历了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丰富内心体验,所以学习这类“小事”他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恰恰是这样的“小事”,让他又感到了吃力,长时间不在学习状态让他有些“积重难返”,但是面子也很重要,所以,他只能说他就是“太懒了”。

    当我们看到他所经历的一切,理解他的状态,并协助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资源,改变已经开始了,小H自己就开始寻找成长和进步的突破口,回归向好的努力。但是,小H的劣势在于,他比较缺乏有效的社会支持来帮助他巩固进步、持续成长,这一点还需要跟班主任联合对父母进行家庭教育建议和指导,以期护航小H未来更好发展。

小月儿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3年02月24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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