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7月9日“青年话题”文章《对不起,我写了篇本质失真的报道》,我认为作者胡德桂完全没必要说“对不起”,更没必要借题发挥,在“现象真实”和“本质真实”问题上说那么多。
我得承认,胡记者勇气可嘉。1996年某日《常德日报》题为《夜宿农家》的新闻特写,内容是“1996年3月10日,常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彭晋镛,不给县、乡领导打招呼,轻车简从,直接深入到石门县二都乡丰台村调查研究,而且不住宾馆,夜宿农家”。胡记者说:“对不起,这篇报道是我采写的。”
我也敬佩胡记者实事求是的品格。但问题是,既然市纪委书记不打招呼、直接深入乡村调查研究,而且不住宾馆、夜宿农家的行为“的确难能可贵”,记者又敢保证“这篇报道没有失实”,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呢?
我分析,问题就出在后面的借题发挥上。胡记者重新审视这篇新闻,“我终于茅塞顿开,原来我被彭晋镛耍了一回。彭晋镛轻车简从、夜宿农家虽然是实事、是新闻,但这是一条本质上不真实的新闻。这只是他彭晋镛一次偶尔的行为,并非经常。彭晋镛能经常这样做吗?从那次夜宿农家以后,直到进班房,他没有再夜宿过农家。因此,对于他那次夜宿农家,如果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就叫作秀。现在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我过度渲染了彭晋镛作秀的事。对不起,我写了篇本质失真的报道。”
胡记者还总结道:“《夜宿农家》成为笑料后,我在深思一个问题:新闻的真实性问题。我觉得,新闻不仅要讲现象的真实,而且还要讲本质的真实。”
既然彭晋镛夜宿农家是一次偶尔的行为,他以后7年间没有再夜宿农家,纯属“作秀”―――那么,当年国家主席刘少奇与掏粪工人时传祥也只握过一次手,照胡记者的逻辑,岂不是也难逃“作秀”之嫌?如果要求国家主席天天跟掏粪工人握手才不算“作秀”,国家主席就甭干别的了。
再说,人活世上,总是有变化的。有的越变越好,有的越变越坏,有的由好变坏,有的由坏变好,都不足为奇。林彪最终成了反党集团首领,但并不能因此说他当年指挥平型关、辽沈、平津、渡江等战役都是“作秀”。同样道理,彭晋镛东窗事发,也不能据此断定他7年前下乡搞调查研究夜宿农家的行为就肯定是“作秀”。别说7年,两三年工夫由人变鬼的事例也多着呢。新闻就是新闻,不要秋后算账。一个人起变化了,就说以前有关这个人的新闻不是新闻,或者说该条新闻是“现象真实”、“本质失真”,那可真难为人了。如果都像这样搞秋后算账,以后谁还敢写领导干部和英模人物―――只要人不死,都有蜕化变质的可能。
在短短两段文字里,胡记者说了两个“对不起”,依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现象的真实”与“本质的真实”究竟怎样区分,实在不是一般的脑袋瓜能想清楚的,这样艰巨的任务还是留给新闻学理论家们慢慢琢磨吧,咱们普通人把握住一条就行―――别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