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9日,周五夜晚,在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一个名为“泾水读书会”的微信群里,热烈讨论一直持续到次日2时52分。
让大家心潮澎湃的是当晚22时许才结束的“泾川县2025年度阅读工作年会”。
有人感慨:“是什么?又是谁?把我们的心紧紧地凝聚在一起了!难分难舍,意犹未尽。”
还有人定下一个小目标:在寒假,把《滕王阁序》背下来。年会上,泾川县中街小学校长和几位教师现场背诵这篇经典赋文,一些观众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节拍。
在“问道深耕·校长沙龙”环节,“学校去年买书花了多少钱?”“乡村中学怎么给阅读挤时间?”“校本教研如何更进一步?”等问题被接连抛出,有校长被当堂“问住了”。短暂的窘迫,激发出更多关于“阅读”的思考。
这场愉悦的、“有后劲儿”的聚会,由泾川县教育局牵头,在中街小学报告厅举行。
300多人或受邀、或自发来到现场,他们,既有教育系统的阅读“骨干”,也有县里10多个单位的“同好”。中青年居多,还有老人参加。

“这不是谁布置的任务,而是一种‘我想参与’的自觉。”一位“泾水读书人”的“不完全统计”印证着这个观点——1月9日至11日,泾川县,有阅读年会、读书直播、职工读书会、校本培训等大大小小10余场阅读活动举办,助推阅读“从单枪匹马的孤独变成万人相伴的壮阔”。
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提出“开展全民阅读活动”;自2014年起,“全民阅读”连续12年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其表述也从最初“倡导”逐步递进为“大力推动”“深入推进”;党的二十大部署“深化全民阅读活动”;“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进书香社会建设”;《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今年2月1日开始施行……好政策为“全民阅读”锚定方向、注入动能。
作为“毛细血管”,这座西部县城的10年阅读推广实践,正尝试涵养一种生命“气象”——从课堂到课程,从学生到教师,从家庭到社会,引导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分数厚度,更看见生命成长的温度与广度。
创新课堂,为阅读“腾时间”
“中小学校应当按照素质教育的要求,加强书香校园建设,加大阅读在教学计划中的分量,开设阅读课程,开展阅读辅导,组织校园阅读活动,帮助学生养成阅读习惯,并加强对教师的阅读指导培训,提高教师的阅读指导能力。”去年年底颁布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第三十二条对中小学校参与开展阅读工作划定了刚性规范与实施路径。
锚定蓝图,泾川县教育局局长高凯华表示:“我们一方面复盘,一方面反思;一方面总结,一方面出发。在泾川县教育系统旗帜鲜明打响《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落地的‘第一枪’。”
“温润而坚定”“跨界而贯通”“深耕而致远”,他连用3个关键词,形容他理想中的“书香泾川”。
泾川县的一线教师也在思考践行的“关键”——“如何保证阅读时间?”“如何让阅读课程化?”
一种答案指向“课堂创新”——既要大胆利用课后服务时间,保证阅读课的开设,也要将阅读与其他课程相融合;既要通过教研活动、培训等,提高教师的课程领导力、课堂建设力、课堂生产力,也要想方设法消除教师对日常教学的“不自信”。
一位教育工作者坦言,过去,教师因评职称、评优等与考试成绩挂钩而“内卷”,因此,把布置大量作业当成提分数、缓焦虑的“安慰剂”。现在,他们提倡实效课堂和“少而精”的作业,为课后阅读腾时间。
这倒逼老师深度打磨课堂。泾川县王村镇中学校长李军虎拿两节地理课做对比:学习《大洲和大洋》时,一位教师用传统方式讲,20分钟过去了,学生掌握并不好;一位教师先引导学生自主阅读,接着拿出拼图,让学生动手,大家一下子记住了大洲、大洋的分布及其轮廓、形状等。
“阅读是一种教法,也是一种学法。老师们不愿尝试,是因为他对教材、教法的研究不够深,没有通过对比,选择更科学、更高效的授课方式。”李军虎说。

去年12月,泾川县第二中学语文教师刘彩芹组织了一场《红岩》阅读分享课——上课铃响了,教室里漆黑一片,只听见“嘀嘀嘀”的电台声。忽然,一道光划破黑暗,6名“战地记者”走上讲台,进行接龙报道。学生围绕报道充分讨论,教师引导他们佩戴“信仰之星”,承诺“红岩星火,由我续写”。
连续3周,学生每天都要读(听)两章《红岩》,并在周末两天复盘。
这样的时间投入容易被误解为“不务正业”。刘彩芹想找的却是“阅读”与“成绩”之间的平衡。
她花心思给学生减负——专门设计《红岩》阅读成长手册,将任务拆解到每一天。细化每位学生的分工,讨论时,“强弱搭配”。她捕捉“不爱读”的人的表情,看到有学生因“小萝卜头”的遭遇皱起眉头,他便只阅读“小萝卜头”相关章节。
语文课上,刘彩芹强调预习,学生没有作业本,只有导学单,自主完成走近作者、资料梳理、文章写作背景搜集等前置性工作。课堂要处理的问题变少了,效率就高了。
她挪出时间向学生灌输一种“大语文观”。读《红岩》期间,重走丝绸之路的“东天山骆驼队”抵达泾川,她用一节课讲述文学名著里的骆驼。
因阅读而开阔的视野在考试中得到验证。刘彩芹举例,一次考试作文写《我想见你》,常规思路是写人物、宠物等,她的学生却写了传统文化、读书、“嫦娥探月”等,选材的角度与高度,超出阅卷老师的预期。
深化教研,助推“阅读课程化”
采访中,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了解到:在中小学推广阅读,一些教师可能更关注“这段话在文中的作用”而非“这段话给学生的触动”;一些学生将阅读当成“做阅读题”,而非“通过他者的文字认识自我、理解世界”的途径。
聚焦教师阅读能力提升、“阅读价值异化”等普遍性问题,泾川县教育局通过教研“赋能”——连续10年,以“阅读教学课堂”为载体举办活动,邀请省内外的专家指导、培训;积极参与与阅读相关的教改实验课题,引导师生在对比、辨析、整合中深度阅读。此外,泾川县教育局还争取到为期3年的“国培计划”相关项目,提升县域教师发展能力;对接第三方公益组织启动“阅读‘深耕计划’项目”,重点打造16所阅读基地校、培养90名“阅读领航员”。

按惯例,寒暑假前,泾川县乡村小学以学区为单位,中学和县直中小学各自为单位,举行3天校本培训。学期内,14个学区、22个教育集团自己组织开展连片教研、送教下乡,助力阅读与教研“深度绑定”。
一些泾川教师对“好课”有了更多思考。有的看法言简意赅:“好课就5个字,新、精、巧、活、好。”有的看法则更感性:“生长的课堂,长出的是孩子们的想法,是他们眼里的光。”“好课。就像一个小苗,今天比昨天,根扎得更深了一分。”
还有老师认为,阅读是德育的抓手:“古人写文章,短短篇幅,便包含完整的叙事和强烈感情。你读出这种感情,便要更爱自己的家人。”
学生是最大受益者。在泾川县汭丰镇中心小学,四年级的小博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我看到书,就像蜜蜂看到花蜜一样开心。”
泾川县中街小学六年级学生小宇则直言,以前做题,看到写答案的横线特别长,不知道写什么,心里很烦躁。现在,他感觉,那处横线写不完他想说的话。
链接“情感”,让阅读变成一项“事业”
“《认知觉醒》提出,读书是成本低廉且高效的个人成长方式,能让我们以低成本接触到行业顶尖智慧。”一位“泾水读书人”分享,于他而言,读书还意味着“情感的链接”,“让一个人的爱好,变成一群人的事业”。
2025年秋季,泾川县城关镇学区举办的一次校长读书会上,20多名教育工作者围绕《高手教师》进行讨论。这是他们第二次读这本书。
领读的校长将反复研读比作“工具”的寻找,“一个水龙头坏了,你站在这儿束手无策,阅读,给你一个扳手、一个管钳。”
“我们遇到的坑,别人都已经踩平了,我们只需要结合实际来内化。”有人举了发生在本地教师身上的例子——在泾川县城关镇天池小学,一个二年级孩子写拼音时,末尾字母总是和其他字母“离得很远”。如果教师对儿童思维不了解,就会质问“你为什么会写成这样子”。这位教师没有这样做。她和孩子谈心,得知孩子的爸爸妈妈闹别扭,她马上进行了安抚。
“作业出现问题,背后有它的原因。我们老师选择和学生站在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就是‘高手教师’的表现。”一位教师评价。
思想层面的共鸣,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一位教师回忆,最早,泾川县城关镇学区200多位教师的微信群里,仅有一位教师分享她的思考,下面是学区主任的点赞,后来一位校长开始发言,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将自己的想法发到群里,点赞、评论纷至沓来。
这种情感纽带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阅读推广难以短期见效、较难收到回报带来的现实落差。
在泾川阅读推广实践的10年时间里,泾川县第三小学教师杨银慧一直是骨干力量。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她没有因为阅读获得更多,但她干得很有劲。她说,是阅读,让自己遇到了很多人,“他们不断挖掘我的潜力,使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在她心里,因阅读而建立的社群是一个真诚、真实的圈子。在这里,不只有工作和生活,人的精神是发光的,和他人同频共振,也在被更多的人理解、接纳,“让我生发出‘自己虽然渺小,也能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的想法”。
因为阅读,杨银慧变了:以前,她不喜欢成绩不好的孩子;现在,她平等地爱每个孩子。
她发便利贴,让孩子们随时记录自己的奇思妙想。这些诗歌一样的句子,被贴在教室的前门、后门、黑板、墙壁。教室,成了诗歌的教室,吸引来校长、吸引来教师,也吸引来许多学生。
一群小朋友聚在一起念出同龄人的心声——“爱是冬天积雪融化/春天到了”“我在信里包一片羽毛/妈妈一拆信/就听到鸟雀的欢叫”……
“每一句有灵性的句子,我都夸赞。”杨银慧畅想,自己的鼓励能成为更长久的美好关系的链接。“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家庭,每个孩子都不能被辜负。”
学校出手,引导家长“看到孩子成长的主线”
泾川县有3.5万余名在校中小学生,这背后便是3万多个家庭。
家校协同势必是教育系统开展阅读推广要考虑的环节。
泾川教育工作者总结出了一些做法。首当其冲的仍是“看见”——让家长看到孩子成长的主线。
当前,泾川县很多城乡学校,都会通过公众号、美篇等分享学校活动。“作为推动全县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首要之计”的阅读屡有涉及。
据泾川县教育局工作人员统计,全县4000多名教师中,300多位教师在写公众号。
透过教师分享的内容,不少家长意识到:“原来我的孩子画得这么好、写得这么棒。”
几年前的一个“三八”国际妇女节,杨银慧推送了班里学生“献给妈妈的一组诗”。有孩子写道:“我的妈妈是老虎,我的妈妈是小猫,我怕妈妈,我又爱妈妈。”还有孩子写道:“我妈妈是火柴,外婆是灭火器。”
当天,班群“炸了锅”。妈妈们纷纷感慨:“我都不知道孩子这样理解我。”
在这个过程里,家长看到了对号、错号以外的东西——孩子能力的变化。他们开始理解“阅读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良药”。
为了让阅读工作更深入,一些学校尝试开展“家庭教育”。
在泾川县城工作的一位语文教师曾带45位家长,用3周时间阅读《朗读者》。每天的阅读内容,由一位热心家长拍照发到群里并录制音频。这次活动结束后,不少家长都盼望开展第二次,还有家长在卫生间装了小书架,方便孩子拿书。
城关镇学区鼓励家长“把孩子抱在腿上读书”。描摹具体场景的目的,是让父母与孩子理解何为“亲子”,先感受爱,再去读。
在乡村,一些学校同样针对“亲子阅读”出“实招”。
丰台镇盖郭小学的做法,是鼓励孩子们和爷爷奶奶对话,了解老人们熟知的地域文化和当地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在校内,组织“我爱讲故事”比赛,授予表现优异者“故事大王”称号,以增强他们的乡土认同感。
汭丰镇中心小学将家长会变成了家长学习会,除了介绍孩子的表现,还会留出时间,让孩子分享他们的阅读成果。教师以PPT等形式,告诉家长如何配合孩子阅读。“家长围着老师,不停提问”,这让校长郭婷婷感到意外,“以前,家长害怕老师,觉得老师找我,就是我的孩子犯错了,现在他们的心态变了”。
在泾川县第三小学举办的图书跳蚤市场上,学生从家里拿来置换的“二手书”,定价不超过5元,一天下来,交易流水超过7000元。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还从学生、家长那里了解到一些读书故事。
参加2024年泾川县教育局举办的诗词大会时,一名小学生“背了200多首诗”,现在,他还记得这些诗,常常和父母进行“飞花令”比赛。
一位家长分享:临近高考,他的孩子仍保留每天看书的习惯,有时睡着了,一本《读者》还覆在脸上。
一位丈夫向妻子感慨,赶上了县域阅读发展的好时机,“如果孩子再早生上几年,那简直会吃亏的”。
城市书香,是全民参与的“大合唱”
采访中,多位本地教师分享,班里超60%的学生,养成主动阅读的习惯,生均年阅读量为15本左右。
相比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2025年4月发布的“2024年,我国0-17周岁未成年人的人均图书阅读量为11.65本”的数据,泾川孩子的阅读表现更亮眼。
一定程度上,这受到了社会书香氛围的滋养。“十四五”期间,泾川县委、县政府就将全民阅读作为基础性工程。泾川县委宣传部印发《泾川县“书香陇原”建设行动计划(2021一2025)》和《泾川县全民阅读活动方案》。
“阅读推广,不是教育的‘独角戏’,而是全社会共同参与的‘大合唱’”,泾川县教育局局长高凯华举例,文旅、工会、团委、妇联、文联等纷纷参与,正打造一个从校园书角到城市书房、从纸质墨香到数字脉搏的无缝衔接的“泾川大阅读生态”。
从泾川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调任泾川县教育局之前,高凯华曾推动泾川县图书馆与泾川县教育局,联合打造“泾水听书”线下分享平台,邀请教师周六开展初中、小学、幼儿段好书分享活动,目前,已举办80期156余场活动,惠及6000余人次的学生及家长;推动两单位合作编写《行走的课堂》校本教材,将课本知识与县域内的历史文化、红色资源相结合……
随后,泾川县教育局携手泾川县新华书店,在每周五晚举办“泾水领读者”活动,在不同的社交媒体上同步直播。截至1月9日,开展48场次直播:线上,平均每场的观看人数超过2000人(次);线下,216人参与领读,1500多人(次)到场互动。
2025年,泾川县教育局还联合多方力量,打造“泾工悦享”全县职工读书活动,建设农民工书屋示范点,创建电子职工书屋示范点……
一些村镇、社区成为阅读推广阵地。泾川县第四中学教师赵银娟等发起“泾州书院读书会”,研读《论语》等传统典籍,引导社区家长学做“智慧父母”。
地处城乡接合部的水泉村打造了一个半开放的阳光房,让农家书屋与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融合发展。2025年,该村举办了28场阅读相关活动。
社会力量“添柴加薪”,泾川县正邦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募集400余个图书漂流箱、3万本图书,在乡镇定期轮换;泾川县传统文化促进会组织群众在社区诵读国学经典。
“行政支持、机构协同、教师主体、数字赋能、社群运营”,10年实践,泾川县尝试打造一个“五位一体”的县域阅读推广机制。
“既要有决策层高瞻远瞩的定力,也要有中层管理者承上启下的执行力,更要有一线教师躬身践行的坚守。”一位“旁观者”,道出这份坚守的不易。
面向未来,阅读“深耕而致远”
泾川县教育局创作阅读推广原创歌曲、制作阅读推广专题片、参加阅读教育论坛等,让泾水河畔的“书香”飘到甘肃周边及云南、福建、湖南等地。
“相比东部省份,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更艰难,但更实在。”在公共平台分享,“泾水读书人”很坦诚。“工作中最难的还是保持那股子‘韧劲’”“各项工作曾出现过‘阶段热、阶段凉’的情况”“在农村,以学校阅读推动全民阅读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必须考虑留守儿童、家庭教育缺失以及教师能力良莠不齐等现实情况”“不同学段的阅读不平衡,从小学到高中,工作开展难度递增,我们也不敢放开手脚,在高中做尝试,只能发动部分语文老师和读书爱好者”……
面对《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颁布,泾川县阅读推广实践有了更大的底气和更坚定的决心,他们已经尝试探索如何充分保证阅读时间、更加优化阅读资源以及让阅读课程化。
他们呼吁,相关部门为全民阅读推广工作提供更多保障,比如,尝试将阅读推广工作纳入教育督导评估体系;将阅读指导能力纳入教师专业标准;将家庭阅读指导纳入家长学校必修内容;开发标准化的阅读能力测评工具;推动公共图书馆与学校图书馆的资源共享;推动师范教育设计阅读相关内容。
一城、众人,面向未来,思考的是“自己能做什么”。
2025年,刘彩芹带动全校学生阅读《北极村童话》。在参与“泾水领读者”直播活动时,她也分享了这本书。眼看要放寒假了,她要去趟北极村,用“行万里路”的经历,找到阅读的“新感觉”。
李军虎校长计划打造“泾水说书”视频号,用更亲民的“说”的方式,把乡村孩子的爷爷、奶奶“网”进阅读的圈子。
高凯华想做的“很多很多”:打造更有公信力的分级阅读推荐体系;通过阅读诠释、传承泾川的历史文脉、先贤智慧、当代故事等;引导学校为全体师生建立个人阅读成长档案,跟踪记录长期阅读发展轨迹;听说读写融通,家校社群联动,以更加开放的胸襟和高远的格局参与全民阅读工作。
高凯华希望,从泾川走出去的每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微笑、步态是轻盈的,谈起阅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们是未来,也是外界观察泾川的窗口。”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豪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1月16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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