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爱你老己”已然成为年轻人颇为热衷的网络梗和时尚祝福语。在与“老己”的对话中,诸多一度业已消逝或被忽视的“我”的所思所为,清晰地出现并且在“我”与“老己”的关系之间流动。“爱你老己”成为一种通过自己切身的体会、认知和行动去看待生活的新方式。
从外界回到“老己”
“老己”这一表述在青年群体中的流行及其对话中的亲近意味,恰与儒家传统中对“己”与“身”的概念运用遥相呼应。“老己”其实就是“自己”,是一个与“我”处在相互关联之中的行动者。“老己”还是一个有着特定体貌特征、情感需求和生理感受的个体,是“具身”的。在儒家的语境中,“身”不仅是肉体,也是特定社会关系中的行动者,这个行动者通过自己的行为表达和领会社会关系中活生生的“礼”。
社会对年轻人的期待,很多时候是一个趋于完美的、高度功能化的个体自我。由于生长在物质与精神生活相对丰裕的时代,当下的青年所经历的迷茫、焦虑与倦怠,有时可能被贴上“无病呻吟”的标签,或是被归为“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矫情,他们需要被充分理解和关心。
不少青年逐渐外化出一个个鲜活而亲切的“老己”形象,这个“老己”不仅真诚地对“我”好,能够宽容和接纳自己的小缺点、小情绪,允许疲惫时有片刻停歇,还爽快地回应那些微小而具体的心愿。“老己”承担了部分社会关系的情感支持功能,成为青年人在情绪低谷时最可靠的托底,也构建了一种内在的、稳定而温暖的关系联结,在外部环境中提供持久的心灵庇护。
在一定程度上,“老己”是当代青年在社会变革的宏观语境中为自己寻找的某种确定性,是在喧嚣繁忙的大环境下为自己寻找的休憩港湾。“老己”的出现或许表明,不少青年开始将注意力从外部纷繁的考核与约束中部分收回,尝试理解自身、探寻自身、关照自身。这一转向是通过建立“我”与“老己”之间富有支持性的内在对话,形成一种具有心理韧性与情感温度的新型自我联结。这种以自我接纳为核心的认同,不仅为青年个体提供持续的精神滋养,也有望逐步演化为一种具有共鸣性的青年文化纽带。它既为当代文化创新注入鲜活动力,也为构建更具包容性与关怀度的社会关系提供了探索性的实践可能。
由“爱己”创造生机
《论语》有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己”是一个生成性、实践性的概念,在“学以为己”的过程中,以“为(二声)己”为目的的学习发挥着重要的社会功能,因为对受教育者来说,自身所追求的目的和社会的目的是同一的,自身的完满就是社会的完满。
“爱你老己”作为一种流行文化和生活实践,蕴含着青年个体自我完善与社会价值相统一的可能。年轻人将更多注意力转向自身,重视内在情感与真实体验,为当代文化的创造注入了更为鲜活、真切的素材。“文化”本质上是一个开放、生长的系统。无论是“爱你老己”这一文化现象本身,还是青年在其引导下所展开的、更具深度与丰富性的生活实践,都在不断生成新的意义。这些实践不仅为个体提供了情感支撑,也为整个社会文化的演进带来了新的可能和新的生机,进而将塑造和连接起新的社会关系。
以“为己”连接世界
当“爱你老己”成为社会广泛认同的情感支撑,每一个具体的“爱己”实践便不再仅仅是一种文化趣味或个人层面的情绪调节,而是逐渐凝聚为具有广泛社会认同的联结方式,催生出具有公共意涵的情感纽带与关系形态。
在这种以自我关怀为起点的新型社会关系中,公众尤其是青年群体所体验的是源于自身并辐射至他人的具身之爱——一种能够真切感知的共情与理解,以及个体真实生命经验在互动中所产生的情感感染与支持效力。这种社会关系的生成与维系,始终离不开社会经济结构对个体物质与精神生活的实质性支撑。“爱你老己”并非无源之水,其背后是青年对“自我”议题的持续叩问。
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爱你老己”作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青年实践,意味着每一个具体、鲜活、在持续思考并感受着的“老己”,都在关照自身、书写自身故事的过程中,参与构建一种新型的温暖而富有活力的社会联结。当每一个“小家”、每一个“老己”都能焕发出蓬勃生机时,整个国家繁荣发展的根基也将更为坚实。
(作者孔新峰系中央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罗蕴琳系北京大学哲学系本科生)
孔新峰 罗蕴琳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1月19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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