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回家,都会和朋友小聚,无非是吃饭、唱歌、看电影。而今年,一位朋友提议,不如去滑雪。

家乡湖北宜昌是座南方小城,位于长江三峡西陵峡畔,东边是江汉平原,有平坦宽阔的稻田和鱼塘,中间是连绵的丘陵,到了西边则连绵高山。

我家住在平原地区,虽然几乎每年都可以见到雪,但大部分时间来得快,去得也快。滑雪在我印象中,更是独属于北方人的娱乐方式。

事实上,滑雪在家乡比我想象中更热。因为独特的海拔高差,宜昌高山有天然的贮雪条件,已经开了5家滑雪场,还有1家在建。更令我意外的是,10年前,家乡就已经开了第一家滑雪场。

我们决定去一家位于宜昌百里荒的滑雪场看看,举办属于3个女孩的“年会”。它离城区只有1小时车程,在高铁站有大巴直达。

百里荒地如其名,相传古代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欧阳修曾在这里写下“荒烟几家聚,瘦野一刀田”。20世纪80年代,这里是“北羊南养”实验基地,为了把一种英国绵羊引入南方高山,一度建起万亩草场。10多年后,实验失败了,项目中断,百里荒又重归荒凉。

新世纪到来,百里荒被开发为旅游景区。后来,张艺谋导演在这拍了《山楂树之恋》,百里荒成了“纯爱圣地”,不少人来山楂树下打卡。不过,人流很快又走了。2013年,有老板买下景区经营权,他们重建草场、度假酒店、盘山公路,这里有了帐篷、那达慕表演和音乐节。他们还买来造雪机。雪场在2016年冬季开始运行。

腊月二十六下午,到了山顶我们才发现,万里晴空,一周前下过的雪早已没了踪影。到达雪场脚下的酒店时,已经下午3点半。我们出门找了电影里的山楂树,傍晚气温骤降时,我们在酒店餐厅里吃火锅。回房间后,一个好友在旁感叹,上一次睡一个屋,我们都还是初中生。

那时我们一起凑齐言情小说全套,一同请假逃掉午休,溜出学校在街上买锅盔吃。转眼间,一个好友在宜昌当了3年老师,恋爱然后刚刚分手;另一个好友考公不顺,考研上岸后去了省内另外一个城市念书,而我刚北漂了1年多。这几年,我们通常只能一年一聚。

睡觉前,我想起日剧《重启人生》里,美宝拿到驾照后,开车带着麻美和夏希一起出去玩,这是她们3人首次自驾兜风,麻美在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就是那个小美在开车。”我心里响起和麻美相似的声音,“就是我们来滑雪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前往雪场,穿橙色背心的教练教我们穿上雪鞋,带我们领了手套、雪板和雪杖,来到雪场脚下。一个半人高的冰墩墩塑像立在这里。

  雪场的入口在冰墩墩背后的山坡上,雪鞋坚硬,穿起来谈不上舒适,拖着两个144厘米长的单板,我们走起来有些狼狈。

  百里荒滑雪场大约5.5万平方米,最长的雪道只有110米左右,奥运会自由式滑雪赛道的长度和落差,都远在它的10倍以上。来这里滑雪的人,大多是像我们一样的新手。不少教练正在半坡上教学。一位教练告诉我,到了夏天,冰墩墩就掩在草场之中,那是夏天的滑草项目。草枯黄后,雪才接过这片土地。

  我还在犹豫时,一个好友已经滑了下去。她的衣领上有一圈软毛,在风里很好看。而我正站在雪板上做心理准备,我鼓励自己,应该和滑冰差不多。小时候我喜欢滑旱冰,直到去北京才第一次在冰立方滑上真冰。

  我压低重心,双手握着雪杖。

  与冰面相比,雪地的状况似乎更复杂,雪层比冰层更松软,滑下去时,像踩在一个个微小的海浪上,雪板切开雪面,有些细碎的沙沙声。下坡时,速度越来越快,我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好友在坡下看我,拍下我晃晃悠悠的照片。

  事实上,我一直在努力稳住重心,控制双腿别往外甩,但四肢看起来仍然很局促。不过,幸好雪道不长,滑下来大概只需要10秒,我才能安全下坡。

  后几次滑行,我学会了刹车、转弯,慢慢感受到雪道的魅力,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吸引我一趟趟拖着雪板搭上魔毯,重新站在高坡上。结束时,我们都觉得110米“太短了”。

  滑雪场上,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来滑雪。一位妈妈说,孩子学了一小时还不尽兴,又续了一小时。一位35岁上下的男人摔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

  在我的印象中,宜昌山水一直是一张名片。到了今天,大雪反而带来了新的机遇。据统计,2025年宜昌5家滑雪场直接营收合计约5800万元,带动综合收入超3亿元。人们对冰雪的热情,也比我想象中更浓。

  在返程的车上,我们约定,明年要开车去更大的滑雪场滑雪。

黄晓颖文并摄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25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