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化转型的深入,平台企业日渐成为数字经济时代重要的市场主体,并创造了全新的劳动组织方式和就业形态。大量青年开始通过这些数字平台,从事外卖员、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等时间、地点相对灵活的工作,这些青年新就业群体引起了社会高度关注。“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动灵活就业、新就业形态健康发展。
2025年9月,笔者所在团队在全国范围内针对平台青年劳动者进行了一次覆盖1401人的随机抽样调查。该调查显示,有51%的平台劳动者在35岁以下,平台劳动者具有显著的青年主导特征。下面,我们将对这部分青年劳动者的行业特征、保障水平和未来发展状况进行分析并提出建议。
首先,平台青年劳动者集中在以脑力和创造性为主的平台。调查结果显示,在网约车领域或家政服务行业,青年从业者占比不到20%;在外卖骑手和快递员中,青年群体占比分别为66%和47%;但在直播、网文、在线内容服务等领域,青年群体占比超过了75%。这一结果表明,青年更多加入的是新兴的、以脑力劳动为主的平台,其工作内容的创造性往往更强。
其次,追求自由和自主性是很多平台青年劳动者的从业动机。调查结果显示,当被问及驱使其选择这份平台工作的主要原因时,42%的平台青年劳动者认为是“追求更自由的工作方式”,而只有37%的平台中老年劳动者选择了这一选项,显著低于前者。与之相反,有13%的平台中老年劳动者认为,促使其从事平台劳动的首要因素是“在创业失败、家庭负债等生活压力下,为获得更多收入”,而只有8%的平台青年劳动者视其为首要推动力。
第三,平台青年劳动者社保缴纳意愿较强,但整体的社会保障水平有待提升。调查数据显示,有77%的平台青年劳动者明确表示愿意将当前工资的一部分用以缴纳社保,该比例与非平台青年劳动者的参保意愿基本持平。然而,只有22%的平台为该群体缴纳了养老保险,缴纳医疗和工伤保险的比例则分别为34%和36%。当然,很多时候,类似保险也会由第三方用人机构缴纳,但即使将这种情况纳入考量,同时拥有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5种基本社会保障的平台劳动者依然只有约17%(这一数据在非平台青年劳动者处为33%)。
第四,平台青年劳动者的技能水平整体有待提升。在职业技能上,只有30%的平台青年劳动者有相应的职业技术职称和技术等级资质,虽高于平台中老年劳动者20%的比例,但显著低于非平台青年劳动者35%的比例。在数字技能上,虽然平台青年劳动者的工作过程高度嵌入数字空间中,但其在运用人工智能设备、利用互联网解决工作和生活问题的能力上,均显著低于非平台青年劳动者。
第五,不少平台青年劳动者未来规划不明确,缺乏职业认同。60%的平台青年劳动者同意:“我只是通过这份工作所在的公司获得收入,不将其视作需要彼此负责的雇主”,而在非平台青年劳动者中,相应的比例只有不到50%。在问及未来1年和5年的打算时,仅分别有42%和33%的平台青年劳动者表示“现在工作不错,继续好好干”,其他劳动者要么对当下状况并不满意,要么打算随时更换工作。
针对上述状况,我们建议在“十五五”期间以青年友好型新就业形态治理为主线,围绕高质量充分就业、终身技能培训、劳动者权益保障和社会参与度提升等方向,形成更有针对性的政策组合。
第一,实行分类治理与分赛道支持。鉴于青年主要集中在以脑力和创造性为主的平台,应将强化平台劳动保障与完善新就业形态规范结合起来,重点治理超时在线、结算不透明、合同不规范等问题,同时为内容创新、版权保护等提供政策支持。
第二,以灵活的权益保障政策设计补齐平台青年劳动者社保短板。一方面,要提高青年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人员的参保率。另一方面,也应给予劳动者自主选择的权利,使其可按照自身的风险偏好和职业周期对保险进行灵活化配置。
第三,实施平台青年劳动者技能提升计划。将职业资格、数字技能与人工智能工具应用培训打通,重点提升平台青年劳动者以人工智能赋能工作和职业发展的能力,健全终身技能培训和跨平台资质认证体系。
第四,切实推进平台劳动者社会融入。针对平台青年劳动者职业认同低、社区参与度不足的问题,一方面要推动职业整合,通过设置职业发展阶梯,建立劳动者与平台间的制度化沟通机制等方式,提升该群体的职业认同感;另一方面要促进社区治理精细化发展,设置弹性参与机制,如夜间时段、线上活动等,降低参与门槛,把平台青年劳动者的高意愿转化为真实的参与行为,提升其社会整合水平。
(何晓斌系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基层社会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赵青矣系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
何晓斌 赵青矣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3月11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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