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和英国首相斯塔默共同主持了有关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和安全的国际会议,70多个国家和地区及国际组织领导人与代表参加了这一会议,但其中不包括美国。这是近期“中等强国”概念频频出现的又一次具体体现,早在今年1月20日瑞士达沃斯论坛期间,加拿大总理卡尼就曾呼吁“中等强国一起行动抵制大国胁迫”。3月31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开启对日韩两国的访问,寻求在超级大国单边主义引发全球危机的情况下,中等强国“共同解决方案”。

  一

  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美国的政治取向、国家安全战略,以及结盟政策等方面发生的变化,造成全球地缘政治显著改变,也深刻影响着美国与盟友的关系。这是“中等强国”概念开始频繁出现,“中等强国联盟”开始露头的主要原因。

  在美国政府2025年年底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明确表示“我们将坚持并实施门罗主义的‘特朗普式延伸’原则”,这是美国政治重回“门罗主义”的直接宣示。这一主义始于1823年,时任美国总统门罗在发表的国情咨文中,宣示美国美洲政策“门罗宣言”。

  “门罗主义的‘特朗普式延伸’”(即所谓“唐罗主义”),在某些方面有收缩的成分,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在强力扩张,如美以对伊朗始于2月28日的军事行动,就是美以在大大削弱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等外围力量之后,对以“什叶派抵抗之弧”为核心的伊朗进行直接打击。因此,“唐罗主义”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收缩,而是重点重置、战略调整。

  从美国的国防战略偏重来看,二战后,美国的战略重点一直在欧洲。然而2025年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其战略重点发生了转变。继2025年12月4日美国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重回“门罗主义”“以恢复(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后,今年1月23日,美国推出的国防战略报告中强调“捍卫美国在整个西半球的利益”,明确将西半球作为美国安全战略的优先考虑。

  在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次日,美军宣布成立美国陆军西半球司令部,总部设在北卡罗来纳州,由此前负责南美地区的美军南方司令部和负责美国本土及北美地区的北方司令部各下属陆军司令部合并而成。为统一对西半球进行军事指挥,美国考虑将南方司令部和北方司令部合并为美洲司令部。

  此外,美国与全球盟友,尤其是欧洲盟国的关系正在发生显著改变。如果说“门罗主义”只针对欧洲国家,那么“唐罗主义”几乎是针对美国的全球盟友。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对欧洲盟国“獠牙毕现”,要求吞并加拿大为美国的第51州,强索丹麦属地格陵兰岛,对欧洲的非难也从未间断。

  而美国与欧洲北约盟国关系恶化的新阶段,发生在美国发起对伊朗的打击之后。在准备和发起打击之前,美国未与北约盟国商量,特朗普声称是为了达成偷袭的效果,这显然是对北约盟国的轻视和不信任。战火胶着之际,美国又埋怨北约盟国不帮忙。尤其是在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特朗普和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更是对北约盟国恶言相向。如果不是前任美国政府通过立法为美国退出北约设置了高门槛,特朗普宣布退出北约也并非不可能。

  二

  “中等强国”这一概念的出现可以追溯到大航海时代。那时航海技术和海洋贸易带来的财富使各国国家实力出现明显分化,欧洲开始有“头等强国”“中等强国”的概念。现代条件下的“中等强国”概念,是时任加拿大总理麦肯兹·金在1943年提出来的。二战结束后,加拿大率先以“中等强国”自居。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为了协调解决全球性经济社会发展问题,二十国集团(G20)机制建立。它不同于由发达国家组成的七国集团,也不同于体现区域特色的亚太经合组织,而是具有更大包容性的全球性机制,中等强国通过G20可以参与到全球治理中来。

  据此,2013年,墨西哥、印度尼西亚、韩国、土耳其和澳大利亚在G20框架内成立了“中等强国合作体”,这是首个以中等强国为主体搭建的多边合作平台。但由于五个成员国同时是G20、世贸组织等机制的成员,所涉问题大多可在这些多边平台磋商解决,因此“中等强国合作体”的独立意义并不凸显。

  自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对盟友展开霸凌后,丹麦和加拿大受到严重伤害。加拿大总理卡尼上任后,开始对特朗普的霸凌进行坚决反击。他最早发出了建立“中等强国联盟”的呼吁。在今年年初的达沃斯论坛上,卡尼发表演讲表示,“旧的秩序已经不再,中等强国所依赖的多边机构,如世贸组织、联合国等正受到威胁。一个大国竞争不断加剧的体系,最强者利用经济工具实施胁迫,中等强国必须共同行动。如果我们不在餐桌上,就会在菜单上”。

  美国未提前与盟国协商就开启了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在行动受阻后又抱怨盟国不帮忙,导致了双方关系急剧恶化。3月31日至4月3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对日韩两国进行访问,其中韩国是“中等强国合作体”最初的五个成员之一,日本则早在2018年就将自己界定为“中等强国”。4月3日,马克龙在韩国延世大学演讲时提出“中等强国”合作倡议,表示因美国与伊朗冲突导致的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使全球能源供应链受到冲击,法国与日本、韩国需要协调应对油价波动与航运安全问题。日韩两国都对马克龙提出的“中等强国”合作倡议给予正面回应。

  此外,英国也难以忍受美国霸凌甚至羞辱盟友的对外政策。在伊朗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抱怨北约盟国袖手旁观之际,英国政府表示不会参与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4月2日,英国外交大臣库珀主持了一场线上会议,强调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自由,并推动尽快恢复该海峡的正常通航。这一会议有40个中等国家参加,其中不包含美国。

  值得一提的是,英法不仅是欧洲大国、北约的关键成员,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4月12日,英国首相斯塔默和法国总统马克龙通话,讨论中东局势和停火安排。4月17日,马克龙和斯塔默共同主持了一场由70多个国家和地区及国际组织领导人与代表参与的、有关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和安全的国际会议,美国同样未获邀请。

  三

  从2013年开始的由墨西哥、印度尼西亚、韩国、土耳其和澳大利亚五国组成的“中等强国合作体”,到现今由英法领导人推动的涵盖全球几十个国家的“中等强国联盟”,可以看出,美国现任领导人推卸大国责任,被国际社会包括最亲近的盟友疏远。美国在国际上越来越孤立、影响力越来越衰落已是现实,但客观来说,“中等强国联盟”要想真正落地成型,前景并不乐观。

  首先美国会全力干扰。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包括对盟友的政策都是好处全要、责任全卸。如果盟国联合,并将全球其他国家拉进来,组成一支脱离美国控制的力量,那是美国政府绝对不能接受的。

  尽管特朗普反复批评欧洲防务投入不够,但在2019年,欧盟企图建立欧洲自己的防务合作机制“永久结构性合作”时,美国想尽办法将其纳入控制。在美国与欧洲盟国关系紧张之际组建“中等强国联盟”,目标何在不言而喻。可以断言,美国绝不会任其成型。

  其次是欧洲的安全仍然离不开美国支持。2026财年,美国的防务开支达到创纪录的1.01万亿美元,2027财年特朗普政府申请的防务预算再创新高,达到1.5万亿美元。

  在美国年度防务开支还在1万亿美元以内时,美国就在整个北约框架内的防务支出中占比接近七成。即使现今欧洲北约盟国的防务开支占GDP的比例有明显增加,但在美国防务开支非理性飙升的情况下,欧洲国家的整体防务开支在北约框架内的占比,仍然是下降了而并非增长。

  三是“中等强国”联合甚为不易。在欧洲,欧盟有体系化的章程,有欧洲议会、欧洲央行、欧元等,堪称非常成熟。而“中等国家联盟”迄今仅是一个倡议,甚至尚在萌芽阶段,会不会正式成型还难以定论。究其原因,是诸国对待美国的态度上难以统一。马克龙访问日韩两国时,日韩两国虽然都在口头上积极响应“中等强国”合作倡议,但日本强调安全仍然仰赖美国,韩国则表示不能影响与周边国家的关系。

  至于那些实力早已衰退的欧洲大国,经济增长乏力、科技创新停滞、移民问题复杂严峻等问题更为急迫。这些都不是组建“中等强国联盟”所能解决的,但显然,解决这些问题比组建联盟更为急切。

吴敏文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23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