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阅读,到底应不应该“不设限”?在成功学书籍充斥少儿图书销量榜的当下,谁来为孩子的书架“分级”?如何用一把科学的尺子,让孩子读到“刚刚好”的书?我们与儿童发展心理学研究者、国图少儿馆副馆长、少儿出版社社长、儿童文学作家,一起探讨“分级阅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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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童文学作家谈分级阅读:不仅仅是保护

  孙睿

  我在北方一个小县城里长大,母亲在我出生后自学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所以我从小在姥姥身边长大。记忆里每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母亲放假回家,给我带回很多好看的书。从彩色图画书到黑白小人书,从安徒生、格林童话到历史英雄故事,那些书籍在我的幼小心灵当中铺陈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的画卷。

  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位教育工作者,跟文学创作也几乎没什么关系,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很明确地跟我说,尽管家里藏书甚多,有两种书我是不可以碰的。第一种是怪力乱神的民间故事,另外一种是爱情小说。我小时候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两类作品和我中间会有一条红线,长大后,母亲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她不希望我在对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理解之前,先相信世界上有鬼怪之说,也不希望在我懵懂之时,被某些爱情小说中片面、偏激的感情观影响。她的原话是,有些影响,像一根针一样,留下的伤口可能不大,但影响会很深远。

  我长大之后从事儿童文学创作,我创作的《国宝学校》收获了很多小读者的认可。有一位小读者说“这个故事,不是成年人装成小孩写的,所以我很喜欢”。他的意思是,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到底是“成年人用假装小孩的口吻去写一个简单的故事”还是“一个有着儿童思维的成年人把自己想要经历的故事写出来给小朋友看”,作为现在的小读者,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我当然觉得这是对我的赞美,并因此而沾沾自喜。因为《国宝学校》的确跟其他的国宝故事不太一样。想当年,一段“逃出大英博物馆”的短视频风靡全网,一时间“文物活过来逃出博物馆和小朋友一起冒险”的创意风头无两。可同样的创意太多了,就让小读者失去了阅读欲望,所以在构思《国宝学校》之初,我的定位就是故事可以充满想象力,但不能为了爽而胡说。

  “国宝不能离开博物馆”是故事里的第一条规则;第二条规则就是“国宝可以有生命、有性格,但不能变成会动、会说话的人物”。最后这个故事的主线就变成了一句话——“人类如何帮助国宝达成心愿”,在《国宝学校》的故事里,所有的国宝都不能动,但是它们跟身份特殊的“侍宝人”可以进行心灵上的沟通,每件国宝都有自己的遗憾、愿望或者未达成的目标,帮助国宝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了解国宝知识的过程。因此,这个故事让很多小读者觉得非常有代入感,也很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我个人认为,这个故事创意跟“儿童思维”有着很大关系。

  那“拥有儿童思维”和儿童分级阅读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就我个人而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在该读什么书的年纪就读了什么书”,在充满童真的年纪去看描述世间美好的故事,学习善良、谦卑、包容的内容,会让孩子的内心能量充盈,这对孩子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是会有长远影响的。

  有趣的是,见过很多标榜孩子跨年龄层阅读的家长,他们无一例外地觉得,孩子“6岁看红楼、8岁读三国”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却不太能够认同。低年龄层的小读者懵懵懂懂、囫囵吞枣地去看一些名头很大的成人作品,在我看来是无效阅读。阅读,本身是具备自我教育属性的,因此在阅读过程中,除了感受文字之美,我们还要能客观地、辩证地,甚至带着批判性的角度去看待一部作品,判断它的优点与不足,这都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这个过程是走不得捷径的。举个例子,家里条件再好,也不能让一个6岁的孩子驾驶豪车上路行驶。

  儿童分级阅读就像盖房子一样,在打地基的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夯实基础;在砌墙的阶段,我们就是要保证墙体垂直于地面;在盖房顶的阶段,要让房顶结实不漏水。儿童在成长的不同阶段的阅读需求是不一样的,不择书而读在这个时期会有很大的风险。因此,我认为,分级阅读在保护儿童阅读积极性、帮助树立价值观、屏蔽不良信息等方面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希望所有的小朋友都能收获读书的乐趣,不光爱读书,更要会读书,在阅读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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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需要一把科学的“尺子”来度量起点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余冰玥

  “妈妈,我觉得小时候读的书,有些书其实不适合我。”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健康与教育研究所所长边玉芳,对女儿的这句话印象深刻。

  边玉芳家藏书很多,孩子从小随便翻,也一直很爱阅读。女儿说的“有些书”,是她在低年级时读到的青春文学作品。年轻作者笔下似是而非的情感、灰暗的色调、青春的疼痛,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感到困惑、压抑,“心情变得很不好”。

  这件事让边玉芳很受触动。她意识到,并非所有的书都适合各年龄层的孩子。阅读,需要一把科学的“尺子”来度量起点。

  这把“尺子”就是中文分级阅读。近年来,随着全民阅读的深入推进,“分级阅读”的概念逐渐进入公众视野。今年2月正式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明确提出,针对少年儿童的心智发展水平、认知理解能力推广阶梯阅读,开展与其阅读特点和规律相适应的阅读指导活动。

  什么是科学的分级阅读?它为何重要?又如何助力孩子阅读?作为中国儿童青少年中文分级阅读标准研制与应用研究项目的负责人,边玉芳和她的团队尝试4年,试图用一套基于多学科整合的科研体系,为这些问题寻找答案。

  阅读“不设限”不等于“没门槛”

  “阅读对于一个人的一生发展有着重要价值。”边玉芳是儿童发展心理学研究者,也是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协同创新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在她看来,阅读关乎自我认知、情绪调节、世界观与价值观的塑造,她清楚阅读对于孩子成长的重要性,也了解不同的孩子在阅读这件事上差距有多大。

  中国的孩子读得怎么样?2022年9月至2023年5月,边玉芳和团队作了一项覆盖全国近12万名中小学生、2.4万名家长、7000多名教师的调研。75.9%的孩子说自己“非常喜欢”或“比较喜欢”阅读。与此同时,84.7%的孩子表示自己在阅读中存在困难,97.5%的语文老师观察到学生阅读有困境,超97%的中小学语文老师和88.1%的家长也反映,不知道该如何为孩子选书。

  喜欢读,但读不好、不知道怎么读、不知道该读什么,是中国孩子阅读现状的真实切面。孩子们“爱读书”,却未必能“善读书”和“读好书”。

  让边玉芳觉得分级阅读“非做不可”的,是孩子们之间巨大的阅读能力鸿沟。

  团队研究将6到15岁孩子的阅读能力分成了12个等级。按理说,一年级的孩子大多应该集中在一二级。“实际上,一年级的孩子,有的连幼儿园水平都没达到,有的已经到了小学高年级甚至初中水平。”边玉芳说,这种差异源于家庭、学校对阅读的重视程度不同,也源于孩子自身认知发展的不同步。

  “我小时候也读大人的书啊,没什么不好。”边玉芳遇到过类似的疑问:阅读为什么要分级?到底应不应该“不设限”?

  边玉芳觉得,这里存在一个误解。“分级不是说你只能读这个、不能读那个。而是说,我们帮每一个孩子找到一个合适的起点。你达到什么能力,就可以开始读这本书。”

  “例如《小王子》,孩子10岁左右就可以读了,但不意味着长大了就不能读。但低年级孩子拿出一本《红楼梦》,可能读几句就扔在一边,再也不碰。”边玉芳说,当能力与文本难度不匹配时,孩子要么因太难而放弃,要么因不理解产生消极的情绪体验,“他可能是个爱读书的孩子,只是第一次尝试就碰了壁。读不懂、读不下去,自信心受挫,慢慢就不爱读了”。

  “分级阅读的核心,正是‘文本和能力之间的匹配’。”在边玉芳看来,它应当是一把尺子,测量出文本的难度和孩子的阅读水平,也可以成为一座桥梁,将孩子的阅读能力与适宜难度的图书精准连接起来。

  边玉芳强调,分级阅读不是给孩子设限,而是为了让更多孩子跨越“门槛”,真正实现“不设限”的阅读。“当他们知道自己适合读什么、能读懂什么,就会越读越有信心,越读越有兴趣,慢慢扩展自己的边界。”

  科学的“尺子”如何打造

  边玉芳做分级阅读,有一个和其他研究者不太一样的角度——她首先是儿童发展心理学家。

  “不同年级的孩子,心理特点完全不同。一年级什么特点、青春期怎么回事……很多家长和教育工作者都不一定清楚。”在边玉芳看来,不理解孩子的心理发展,就没办法真正理解分级阅读。

  她举例,很多分级产品简单按年龄或年级划分,但团队在研究中发现,一二年级恰恰是阅读能力发展最快、差异最大的时期,需要分得更细——他们把一二年级分成了4个等级。

  到了初中以后,能力差异慢慢缩小,分级就没那么细了。15岁之后,她更鼓励孩子自主选择书目。

  “分级阅读不是越细越好,而是要符合孩子的发展规律。”她说。

  一套科学的分级体系需注重文本的科学评估。欧美国家较为成熟的分级阅读体系,如蓝思分级、A-Z分级法等,主要从语义和语法的难度来划分。但中文与英文不同,不能单纯依靠词汇量或句子长度划分。

  “有些中文文本思想非常深刻,每一个字都读得懂,但是连起来可能根本就不理解。”边玉芳说,因此,团队建成了总字数超5300万字的中国儿童青少年中文文本语料库,囊括了大量经典课外读物、教材课文及获奖作品,形成了收录19512个词语的分级词表。词表聚焦3-15岁儿童青少年群体,采用词频、跨文本分布情况等多指标,经过多轮专家论证与大数据分析形成。

  科学的分级体系是一个动态、开放、需要多学科深度融合的工程。边玉芳表示,语料库和分级词表还在不断扩充,为文本难度分级、分级读物编撰及儿童产品用词规范提供可靠依据。

  “分级阅读实际上是文本和能力之间的匹配。”边玉芳介绍,团队已初步建立了文本与能力之间的关联模型,并开发了智能化的文本分级平台。未来,随着数据不断积累,这套系统将越来越精准。她也将分级阅读的理念延伸到更立体的阅读引导中:它不仅帮助孩子找到适合的书,还能进行“纠偏”,比如为只爱读故事的孩子适当推荐信息类文本,实现营养均衡的阅读滋养。

  让每个孩子找到“阅读起点”

  做了4年多研究,发布了标准、出版了丛书、上线了平台,但边玉芳觉得,中文分级阅读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最大的痛点,是社会认知度不够。

  “很多家长觉得,我本来就在中文环境里,孩子为什么还要分级阅读?学英语才需要分级。”边玉芳无奈,“其实是因为大家不了解儿童成长规律。”市场上还有些产品仅将“分级”作为营销噱头,缺乏科学依据,导致家长产生质疑,扰乱了市场。

  边玉芳呼吁,要大力宣传分级阅读的理念,做好科普,希望更多科研机构加入研究,“争取全国能有10个、20个团队一起来做”。此外,鼓励学校、家庭把科学的分级工具用起来。

  “分级阅读的理念不应局限于图书出版,所有面向儿童的文字产品,包括游戏、电影字幕等,都应考虑其文本是否与目标孩子的阅读能力相匹配。”边玉芳说。

  近日,教育部发布《中国青少年阅读素养框架》教育行业标准,将阅读素养划分为奠基、拓展、深化、融通4个阶段并细化为12个梯级。边玉芳表示,需要让更多家长和教育工作者理解,分级阅读不是束缚,不是“为达标而读”的新应试焦虑,而是为了给每本书找到它合适的“阅读阶段”,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阅读中收获成就感与乐趣。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合适的书,早一点到孩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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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图少儿馆:孩子选书 家长上课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

  “我家孩子今年×岁了,该读什么书?”国家图书馆少年儿童馆(以下简称“国图少儿馆”)副馆长陈慧娜,经常会遇到家长提出这样的困惑。

  “我们不做‘一刀切’——这本书是8岁的,那本书是9岁的,我们不作这种的划分。”陈慧娜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国图少儿馆的分级阅读更强调“普适性”。核心理念是以儿童年龄为基础划分,深度结合不同年龄段的认知水平、思维特点和心理发育程度,为孩子提供科学、适配的阅读计划和读物。

  在参考标准方面,国图少儿馆既研究借鉴了国外成熟的分级测评体系,比如蓝思分级、A-Z分级法、英国年级体系等,也结合国内阅读相关研究成果,如南方分级阅读研究中心标准、《中国儿童分级阅读指导手册》等。“不生搬硬套国外标准,结合国内儿童的阅读特点和汉语言文化特性,逐步形成适配本土儿童的分级逻辑。”

  书单怎么选,孩子匿名投票

  国家图书馆从2023年启动“四季童读”阅读推广项目,目前已经覆盖500多家省级、市级图书馆。

  陈慧娜介绍,“四季童读”分为学前(0-6岁)、小学初段(7-9岁)、小学高段(10-12岁)、初中(13-15岁),每个阶段的划分不仅考虑年龄,更兼顾孩子的阅读能力、理解能力、心理接受度。每季推荐20-30种新近出版的优质童书:学前阶段以绘本、童谣、趣味科普为主,小学初段及高段拓展至儿童文学、深度科普、人文故事,初中阶段则涵盖长篇文学、社科人文、前沿科普等。

  在陈慧娜看来,国图少儿馆有一个特别之处,或者说优势——“我们有孩子”。“我们有很多反馈机制,孩子可以把读完之后觉得好的书推荐给我们。国图的微信公众号上有一个活动‘小小荐书官’,就是希望能通过孩子自由的分享,形成更广泛的群体效应。”陈慧娜说,这也是图书馆从“资源提供”向“平台赋能”的角色定位的转型。

  “四季童读”的书单不是“大人”们关起门来评的,国图少儿馆与一些学校合作,请孩子阅读待评审的书后,给出反馈、匿名投票。“孩子的感情是非常真实的。他喜欢一本书,会洋洋洒洒写一堆读后感;不喜欢,就可能只写3个字。”

  陈慧娜坦言,中国孩子的阅读水平在不同地域差别较大。同样是7-9岁的推荐书单,东南沿海的孩子可能觉得正好,而偏远山区的孩子可能会感到吃力。“所以我们提供的书目体系只是建议。阅读能力强的孩子,7岁可以去读9岁的书;阅读能力还在提升的孩子,9岁也可以读7岁的书。”

  陈慧娜介绍,“四季童读”未来将继续向革命老区、边疆民族地区、经济欠发达地区输送文化资源;同时持续开展“四季童读·温暖阅读行”“阳光阅读行”等公益项目,为乡村儿童、视障儿童等特殊群体提供专属的分级阅读资源和服务,保障所有儿童的阅读权益。

  空间设计:从亲子共读到自主阅读

  在国图,少儿馆是成人馆的一个组成部分,理念是“为成人馆输送成熟的读者”,不仅集中提供少儿读物,更重要的是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在陈慧娜的导览下,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目标体现在空间设计的每一个细节中。

  在读物的书架陈列上,传统的中国图书馆分类法不是图书分类的唯一标准,而是以年龄作为核心标识,设置婴幼儿阅览区(0-3岁)、学龄前阅览区(3-6岁)、学龄阅览区(6-15岁)。每个区域分别用清晰的年龄标识、色彩标牌来区分。

  0-3岁婴幼儿区设置为开放、宽松的亲子互动空间,属于馆内的“动态区域”,允许家长与孩子的轻声交流、亲子互动;3-8岁学龄前及学龄低段区域兼顾动静结合,设置专属绘本阅读角和小型活动区,满足孩子阅读与互动的需求。8-15岁学龄区域则为“静态区域”,位于国图少儿馆的二层。通过物理分隔,该阅览区相对独立,营造安静的自主阅读环境,避免与低幼区域相互干扰。

  在色彩上,低龄区域采用明亮、柔和的暖色系,如浅粉、鹅黄、淡绿、淡蓝等,贴合低幼儿童的视觉发育特点,为孩子营造温馨、愉悦的阅读氛围;学龄后区域则采用沉稳、舒适的中性色系,整体风格更趋于成人阅读区域,有助于帮助孩子集中注意力,适配自主阅读的需求。

  在设施上,低龄区配备低矮的圆角书架、卡通软质座椅、亲子共读桌椅、绘本展示架等,书架高度贴合孩子的身高,方便孩子自主取放,所有设施做圆角处理,保障孩子安全;学龄后区域配置标准阅览桌椅,同时设置大容量书架,满足不同年龄段小读者的阅览需求。

  一些培养儿童阅读习惯的细节设计也随处可见。比如,低幼区将绘本封面朝外摆放,替代传统的书脊摆放,通过鲜艳的画面吸引孩子主动翻阅;低幼区设置亲子阅读角,配备柔软的坐垫、小桌子,为亲子共读营造舒适的环境。

  想陪不会陪?符号性陪伴?国图给家长“开课”

  陈慧娜在图书馆基层工作多年,经常和家长交流。能陪孩子到图书馆的家长已经认识到了阅读的重要性,但依然会陷入误区:有的是“想陪不会陪”,孩子喜欢让家长反复讲同一本书,家长焦虑“这么多书为什么只读这一本”;还有的是“符号性陪伴”,把孩子带到图书馆后,家长就自己刷手机去了。

  “家长有意识阅读,还要有质量陪伴。”陈慧娜回忆,曾有一位孩子刚上小学的家长拿着一本绘本来找她:“不到100字,还全是画。不如让孩子看看四大名著,至少还能背点诗词歌赋,以后写作文用得上。”

  陈慧娜介绍,在引导家长进行亲子分级阅读方面,国图少儿馆提供了全方位、实操性的指导服务。例如,开设“儿童阅读指导培训班”,邀请儿童阅读推广专家、教育学家、资深馆员,讲解不同年龄段孩子的阅读特点、亲子共读技巧,解答家长的选书、读书困惑等。

  而对每一个到馆的读者,国图可以安排专业的少儿馆员,提供一对一的亲子分级阅读咨询,根据孩子的年龄、性格、阅读基础,个性化推荐书目和阅读方法,解答家长的个性化问题。

  展望未来,陈慧娜说,国图致力于构建全社会协同的分级阅读服务生态:加强与学校、出版社、社区、教育机构、媒体等社会力量的深度合作,推动馆校融合,将分级阅读资源和服务引入校园,打造校园分级阅读课程;与出版社合作,根据分级阅读标准引导优质童书创作;加强宣传,普及科学的分级阅读理念,让更多家长和孩子了解、参与分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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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成功学“挤走”儿童文学,孩子如何读到真正的好书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

  近日,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时,浙江少儿出版社社长郑重说,自己有一个“理想”:10年之后,少年儿童的“非功利性”阅读能回归主流,占70%以上。

  而郑重最近“出圈”,却是因为一些“现实”:少儿出版乱象丛生,成功学等功利性阅读充斥少儿图书销量榜,儿童文学占比从曾经的“半壁江山”下降到2025年的16%。

  “孩子不能错过的10本书、321上链接……这不是宣传阅读,这是贩卖焦虑。焦虑的家长通过‘买书’这一行为,又把焦虑传递给了孩子。”郑重说。

  那么,孩子究竟要读什么样的书?如何让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读到适合自己的书?学校、家长、社会各界,又能为少儿分级阅读做些什么?这可能是在直面少儿阅读困境之后,要一个个解决的实际问题。

  “无用之书,方为大用。”“分级阅读要和语文教育紧密结合。”“阅读能力提升,语文考试考高分只是‘副产品’。”……这是郑重作为一名少儿出版从业者几十年来的观察。

  “读一本好书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起点,但是往往能改变一个人的终点。”郑重说。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现在90%以上的少儿图书由家长网购,选书标准往往是“有用”。中文分级阅读的建设,到底应该服务于家长的“需求”——精准灌输知识,还是服务于孩子的兴趣?

  郑重:家长觉得“有用”的,往往只是对眼前、对考试、对“提分”有用,但真正对孩子成长有用的,可能是一些“闲书”——无用之书,方为大用。即便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回顾往昔,也发现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一本书,不会是教科书、理财书,往往是在青少年时期读到某一本文学作品、人物传记。接受过良好阅读训练的孩子,潜能是无穷的。

  我们谈少儿分级阅读,首先孩子得有阅读习惯。所以,兴趣一定是第一位的。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肯定要激发他的兴趣、引导他的阅读。

  我经常告诉家长,21天就能建立一个习惯,90天可以培养一个终身习惯。只要你的孩子能在寒假、暑假,每天沉浸式地读两三个小时,无论读什么,绘本、童话、动漫……都可以,只要书是健康的,一个良好的阅读习惯就养成了。而且热爱阅读的孩子,学习成绩往往也是不错的。

  随着孩子的成长,他的认知能力不断提升,阅读兴趣自然随之拓展,家长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孩子“沉迷”某一类阅读影响成长。当然,对孩子做一些阶段性的引导也是必须的,推荐一些真正的“好书”,这也是少儿分级阅读的意义——在尊重孩子兴趣前提下的专业引导。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目前中文分级阅读存在标准不一、鱼龙混杂的现象,既有学术界的标准,也有出版机构、图书馆自定的标准,甚至还有产品打着“分级”的旗号进行营销。您认为中文分级阅读难在哪里?

  郑重:欧美国家有一套较为成熟的国民级的分级阅读,面向全年龄段,比如美国的蓝思阅读,有几十万种书目,主要从语义和语法的难度来划分,能做到精细量化,甚至与托福等英语语言考试匹配。中文分级阅读起步相对较晚,而且中文的分级要复杂得多,虽然常用字不多,但词汇远超英语,还有各种成语、俗语之类的“文化压缩包”,较难进行简单维度的量化。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AI能胜任分级阅读体系的建设吗?

  郑重:不能完全胜任,但可以辅助。之前欧美做分级阅读,花了三四十年,所费人力巨大;我们现在可以用数据来训练AI,这一周期会缩短。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实践少儿分级阅读的“第一场景”是哪里,学校还是家庭?

  郑重:我认为是学校。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如果这一套以孩子兴趣和能力为本位的分级阅读体系,与语文教学是“两张皮”,那阅读的“效率”就降低了。

  杭州有26所联盟学校,探索了十几年,建设一套“宏中文”中文分级阅读体系,从孩子的10种能力出发,仅小学阶段就分为6个层级、18个阶梯,从小学到高中,正在不断完善。这套体系的优势在于,与学校的教学实践紧密结合,让语文教育回归阅读。语文教育不该主要由老师讲解课文、分析中心思想,而应该让孩子用80%以上的时间去阅读。无论是诵读、听读、抄读,还是研学走读,一切回归阅读本位。

  当然,回归阅读是有方法论的,“宏中文”就在探讨这一点。孩子的第一阅读场景是学校,之后才是家庭、社会。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蓝思阅读可以和托福考试对应,“宏中文”也可以指导语文教学,这会不会带来另一种“功利性”阅读的风险?

  郑重:分级阅读最终服务于孩子的兴趣,与孩子的阅读取向和能力是高度匹配的,是一套帮助孩子高效提升阅读水平的体系。它的目标肯定不是直接“提分”,但这不意味它没有“提分”的功能。很多高分作文,不是刷题能刷出来的,孩子的阅读能力越高,提高了理解能力、激发了写作天赋,语文考得好,那是顺理成章的。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从“传统出版”向“阅读服务”转型,出版社能为少儿分级阅读做些什么?

  郑重:除了出版图书,其实出版社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是提供优质的阅读服务。传统的阅读服务,包括举办作家沙龙、读书会,运营不同阅读兴趣的社群,建立数字阅读、听书平台等。现在更高阶段的阅读服务,是如何激发孩子的阅读兴趣、提高孩子的阅读能力。

  比如,我们开发了阅读的夏令营、冬令营,基于每个小营员的兴趣爱好,匹配适合他的阅读产品,由阅读导师来引导他们。安静的孩子、好动的孩子,我们有不同的方法让他在7天对阅读感兴趣、21天养成一个阅读习惯。

  阅读源于兴趣,但兴趣与习惯是可以培养的。受过良好文学阅读训练的孩子,潜能是无穷的。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26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