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方一个小县城里长大,母亲在我出生后自学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所以我从小在姥姥身边长大。记忆里每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母亲放假回家,给我带回很多好看的书。从彩色图画书到黑白小人书,从安徒生、格林童话到历史英雄故事,那些书籍在我的幼小心灵当中铺陈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的画卷。
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位教育工作者,跟文学创作也几乎没什么关系,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很明确地跟我说,尽管家里藏书甚多,有两种书我是不可以碰的。第一种是怪力乱神的民间故事,另外一种是爱情小说。我小时候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两类作品和我中间会有一条红线,长大后,母亲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她不希望我在对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理解之前,先相信世界上有鬼怪之说,也不希望在我懵懂之时,被某些爱情小说中片面、偏激的感情观影响。她的原话是,有些影响,像一根针一样,留下的伤口可能不大,但影响会很深远。
我长大之后从事儿童文学创作,我创作的《国宝学校》收获了很多小读者的认可。有一位小读者说“这个故事,不是成年人装成小孩写的,所以我很喜欢”。他的意思是,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到底是“成年人用假装小孩的口吻去写一个简单的故事”还是“一个有着儿童思维的成年人把自己想要经历的故事写出来给小朋友看”,作为现在的小读者,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我当然觉得这是对我的赞美,并因此而沾沾自喜。因为《国宝学校》的确跟其他的国宝故事不太一样。想当年,一段“逃出大英博物馆”的短视频风靡全网,一时间“文物活过来逃出博物馆和小朋友一起冒险”的创意风头无两。可同样的创意太多了,就让小读者失去了阅读欲望,所以在构思《国宝学校》之初,我的定位就是故事可以充满想象力,但不能为了爽而胡说。
“国宝不能离开博物馆”是故事里的第一条规则;第二条规则就是“国宝可以有生命、有性格,但不能变成会动、会说话的人物”。最后这个故事的主线就变成了一句话——“人类如何帮助国宝达成心愿”,在《国宝学校》的故事里,所有的国宝都不能动,但是它们跟身份特殊的“侍宝人”可以进行心灵上的沟通,每件国宝都有自己的遗憾、愿望或者未达成的目标,帮助国宝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了解国宝知识的过程。因此,这个故事让很多小读者觉得非常有代入感,也很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我个人认为,这个故事创意跟“儿童思维”有着很大关系。
那“拥有儿童思维”和儿童分级阅读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就我个人而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在该读什么书的年纪就读了什么书”,在充满童真的年纪去看描述世间美好的故事,学习善良、谦卑、包容的内容,会让孩子的内心能量充盈,这对孩子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是会有长远影响的。
有趣的是,见过很多标榜孩子跨年龄层阅读的家长,他们无一例外地觉得,孩子“6岁看红楼、8岁读三国”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却不太能够认同。低年龄层的小读者懵懵懂懂、囫囵吞枣地去看一些名头很大的成人作品,在我看来是无效阅读。阅读,本身是具备自我教育属性的,因此在阅读过程中,除了感受文字之美,我们还要能客观地、辩证地,甚至带着批判性的角度去看待一部作品,判断它的优点与不足,这都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这个过程是走不得捷径的。举个例子,家里条件再好,也不能让一个6岁的孩子驾驶豪车上路行驶。
儿童分级阅读就像盖房子一样,在打地基的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夯实基础;在砌墙的阶段,我们就是要保证墙体垂直于地面;在盖房顶的阶段,要让房顶结实不漏水。儿童在成长的不同阶段的阅读需求是不一样的,不择书而读在这个时期会有很大的风险。因此,我认为,分级阅读在保护儿童阅读积极性、帮助树立价值观、屏蔽不良信息等方面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希望所有的小朋友都能收获读书的乐趣,不光爱读书,更要会读书,在阅读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孙睿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26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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