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书上的心理学,遇见现实中你的亲妈——晚上7点半,在阳朔一片灯红酒绿的街头,质问你那么晚了是不是就想撇下她自己去玩——相信我,都用不上。尽管这已经是快10年前的经历,但那天的湿润气候和紧张空气,犹在眼前。
从我刚工作到我爸退休的六七年时间里,已经退休的我妈,是我在时间上最为契合的旅游搭子。事后回想,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成都、桂林、北海、三亚、西安、丽江、厦门……虽然我研究过不少关于亲子关系、代际沟通的问题和技巧,但在现实中,尤其在与妈妈两个人旅行的紧张时空中,一切归零。
从理论上,矛盾的来源可能是关于“话语权”“边界感”等颇具结构性的问题,但你首先要解决的是很多具体而微的问题。几点起床、哪里吃饭、不能走太多路、回酒店不能太晚、偏离主路的地方不安全,与既定计划出现偏差那更是太可怕了……这些矛盾,换一下背景与细节,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依然一搜一大把,可见从未解决。
有“过来人”会劝年轻人,想想你小时候,爸妈是怎么带你出去玩的?但我一直没能说服自己的是,同样是“亲子出游”,我小时候并没有那么多话语权啊,还不是大人说去哪就去哪,说干啥就干啥。
当妈妈在“身份”上占据高位,但又不对旅行整体负责,“话语权”更像是一种心理认定,她并不一定真的想决定什么,但你一定得听她决定些什么。也就是,我要给她充分的情绪价值,当我悟出这一点时,我们已经在全国各大城市大吵了几架了。
但我还是想带她出门旅行。
多年以后,有一部电影叫《出走的决心》。我妈没有这个决心,她的一生,几乎都在老家这个江南小城度过。她唯一一次离家超过一周的经历,是十七八岁时学校组织的去上海的半年实习。这段“异域”生活经历,让她津津乐道几十年。
我知道,她是喜欢旅行的,但同时,她又对离开熟悉的生活有着不安全感。而我这个已经离家十几年的独生女,甚至就是那个不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后来我总结,我和我妈的旅行之所以能渐入佳境,主要是我们解决了两个问题,即“话语权”和“安全感”。
既然是两个人的旅行,我做旅游攻略时,除了实现我的目标,也学会了考虑中老年人的实际需求和心理诉求,留出了一定的选择空间。比如,每天吃什么,辣的不辣的,远的近的,本地特色的大众口味的,我给选项,我妈来选,选了之后,我们就去认真执行。得益于这些技巧性的操作,在吃住行上,我们基本达成一致。
其实,我妈想要的“话语权”,也没有那么大的“控制欲”。只不过在她的认知中,自己的人生经验更为丰富,对孩子的信任度并没有那么高,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很难忍住不给建议。
所以,有一个釜底抽薪的解决方案——带我妈出国。一番考虑后,我选了马来西亚,既是国外——我妈“认为”(虽然在国内也几乎没有经验,但她不这么认为)自己经验为零,又是难度系数几乎最低的国外。果然,在马六甲、槟城、吉隆坡三地的自由行中,我妈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度。
在这趟她让渡出“话语权”的旅途中,我最需要回报的就是“安全感”。在马来西亚,中文随处可用,但终归是有语言不通的时候,当我操着只会关键词的英语,顺利打网约车、坐城际大巴、入住酒店、点餐、买票……我妈终于放下了不安的心,目光放松下来。
当我们自诩科学地讨论亲子关系时,“边界感”也是一个高频词。个人建议,在旅行这样的密切接触中,就先把“边界感”放下吧。我和我妈,此地此刻,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CP,我们必须同吃同住同行,甚至同上厕所——且以频率高的为准。既然选择了带妈出行,就要有预设。那些你想去探险的,那些“安全感”不那么强的,那些你想躺着“浪费”时间的,那些不那么一目了然的景点,留着,自己去。
两个人的旅行不一定要完美,只要都还愿意在下一次继续出发,那就是成功。
我和我妈,就是在这样的磕磕绊绊中,走过了不少地方,直到我爸退休。我爸退休后,出游更多是他们两人同行,路上也有矛盾,那就是关于父母婚姻的另一个复杂问题了。
白简简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5月10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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