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临近高考,有关中学成人礼的话题,再次引发社会讨论。有人认为高中生正处于关键备考阶段,成人礼没有太多实在意义,甚至可以取消。也有人虽然认可成人礼本身的意义,但认为一些成人礼被处理得比较生硬,刻意营造催泪效果,本质上是一种“假温情”。

  从教多年,我在多所中学分别见证、组织过多场成人礼。从一线工作经验来看,这类活动并不是临时拼接出来的“附加项”。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各地学校普遍将其纳入德育体系,与离队入团、志愿服务、五四主题教育等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序列。

  在具体操作中,成人礼的教育指向也比较清晰:以18岁为节点,加强思想引导,强化公民意识与责任意识。不少学校会选择在国家宪法日举行,发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组织学习;也有的安排在五四青年节,强调青年与时代的关系。这些安排,本身都围绕着“从未成年走向成年”的转变展开。

  向前回顾,成人礼在我国有着深厚的历史背景。中国自古就重视“成年”这一时间节点,冠礼、笄礼等制度本质上也是通过仪式确认身份变化。今天的中学成人礼,虽然形式与过去已经大有不同,但在“通过一个明确时点强化责任意识”这一点上,是一脉相承的。

  从实践演变来看,中学成人礼大致经历了一个逐步成型的过程。早期很多学校主要在外在形式上做区分,比如男生穿西装、女生穿礼服,设置成人门、红地毯,安排家长写信、学生表态、集体宣誓等。这些内容逐渐在各地普及,形成了一套较为固定的流程。后来,随着经验积累,这套流程进一步规范化,在不同城市、不同学校之间趋于一致。再往后,一些学校开始引入传统文化元素,让成人礼在既有框架上增加变化。这些探索,本身都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如何让成人礼既有仪式感,又有内容支撑。

  不过,在这一过程中,一些问题也逐渐显现出来。最典型的,就是形式与体验之间的落差。流程越来越完整,环节越来越丰富,但学生的参与感并没有同步增强。在不少学校,成人礼的方案主要由教师和家长设计,学生只能按照既定流程参与。有些情况下,成人礼进行得很顺畅,但从学生反馈来看,他们的感受往往更像是“完成了一项安排”,而不是经历了一次精神上的转变。

  这与成人礼本身的指向之间,显然存在一定偏差。一个以“成年”为主题的活动,如果主要由他人主导,学生缺少参与空间,就很难真正形成对“我开始对自己负责”的体会。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新的调整开始出现。比较明显的变化,是逐步把设计权和组织权交还给学生。通过学生会或学生社团,让学生参与策划成人礼的形式与内容,在保留必要环节的基础上进行调整。从实践看,这种调整并不需要推翻原有框架。过成人门、宣誓、发放宪法单行本等环节依然可以保留。但在此之外,学校可以让学生更自主地决定如何组织活动、如何作出属于年轻人的自我表达。

  有的学校在仪式结束后安排舞会,让学生能在庄重严肃的环节之外有机会进行更多互动交流;有的学校专门设立影像记录机制,由学生参与策划拍摄内容;还有学校把成人礼延伸为一种更开放的场合,让学生直接把成人礼办成一场“大派对”。这些变化并不复杂,但会明显改变学生的参与体验。

  最重要的是,在这种过程中,学生不再只是参与者,而是要承担组织、协调和表达的责任。活动是否顺利、效果如何,都将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判断与执行——这恰恰是成人礼最有价值的部分。成人礼的核心意义,在于让学生从“被安排”走向“能做主”,形成独立意识。学生能从成人礼的参与者转变为设计者、组织者和实施者,这一仪式才更有可能真正进入他们内心。

  也正因此,成人礼的改进方向,并不在于不断叠加新的形式,而在于调整参与结构。在基本规范之内,给学生留出讨论、取舍、承担结果的空间。不同学校条件不同,表达方式可以多样,但这一点是共通的。

  从实际效果看,当学生参与程度提高后,一些原本容易流于表面的环节,会逐渐变得具体。无论是对责任的理解,还是对规则的认识,都更容易通过过程体现出来,而不是停留在口号或情绪上。对中学而言,只有敢于把主导权交给学生,才能让他们在成人礼中收获真实可感的成长。

戴冲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5月18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