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价值链更高处攀登 “中国服务”迎新机

　　在中国制造走遍全球后，中国服务正快步走向世界。“工业制造的新趋势之一就是向服务型制造转型。”在5月28日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举行的第193期“经济每月谈”活动上，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研究员张乃欣以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说，越来越多的出海车企从单一卖车向提供“产品+服务”转型，智能座舱、自动驾驶出行方案等快速发展，出行服务、数据增值服务等成为新盈利点。

　　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我国服务出口同比增长11.2%、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保持较快增长。

　　“数字服务贸易加速增长，生产性服务业正成为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推动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市场营销学系副教授王锐注意到，工业设计、数字营销、跨境物流、云计算、SaaS（基于云计算模式的软件交付模式）等伴随制造业出海和数字基础设施输出，正成为服务出海的主力赛道。

　　她还发现，一些出海企业正加大高附加值环节投入，“这标志着中国企业从‘产品出口’迈向‘价值链出海’。”

　　这与亚太区域数智供应链中心（APSC）一站式跨境服务平台Transbord负责人辛宇的观察一致。该平台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通过平台出海的跨境电商企业数量同比增长超过40%，涵盖平台运营、数字营销、仓储物流等全链条服务。

　　“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推动制造业企业向‘产品+服务’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也写入国务院此前印发的《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该《意见》提出目标，到2030年，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服务业全球竞争力、影响力明显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持续提升。

　　服务型制造

　　不同于传统的“配套”角色，知识密集型和生产性服务业如今越来越成为赋能“制造”的关键。

　　“方案设计服务最早是为了匹配部分客户需求，到后来已经贯穿整个智能制造的研发设计环节。”新的社会阶层人士、深圳市晶峰晶体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高青日前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表示，从销售单一产品到提供“产品+服务”体现出技术输出，这意味着企业的含金量在提高，尤其是技术研发方面的进步。

　　从业20多年，高青亲历过国内电子元器件产业的发展，她带领团队做精做细的石英晶体是关键基础电子元器件，广泛应用于手机、笔记本电脑、5G通信和智能汽车等领域，对设备频率精准性起决定性作用。“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技术受制于人。”高青告诉记者，最早进行产品认证就花费两年半时间，最终拿下日本一家全球性大公司首个晶体类的中国电子元器件供应厂商资格，并逐渐打破国外产品垄断。如今，她们团队自主创新的一款产品已成功填补全球品类空白。

　　改观也发生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领域。张乃欣注意到，有的出海车企通过技术授权、联合研发、合资合作，将新能源车的技术优势转化为全球竞争力，有的车企注重售后维修等生产性服务环节投入，还主动融入当地社区，和消费者建立情感连接。“按照汽车的长生命周期特点，实际上汽车售出后才是消费者对汽车使用和体验的开始。”在张乃欣看来，汽车后市场需求不仅包括保险、定期维护、更新内饰等，还有更高阶的衍生需求，比如“玩车一族”的改装等高端定制化服务。

　　“过去我们把车卖出去，关系就断了——只有车坏了、出问题了，用户才会找我们。但现在不一样。OTA（汽车远程升级服务）、社群、数据闭环，让车企第一次能和用户保持持续的、高频的连接，服务从‘被动响应’变成了‘主动预判’。”在上述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举行的活动现场，吉利汽车集团首席战略官唐黎明分享了该企业如何通过数字化用户运营与全球化社群体系，让品牌出海从“卖产品”迈向“价值连接”。

　　跟着中国制造“走出去”

　　服务环节向研发设计、生产过程和运营维护等全链条延伸，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探索制造与服务的深度融合。

　　“根据中国企业家调查系统课题组的调研数据，2025年，建立海外营销机构的受访企业比例从2024年的14.7%飙升至32.9%，计划建立海外研发机构的受访企业比例也实现翻倍增长。71.1%的受访企业已实施品牌出海战略，制造业更是高达88.9%。”在此前举行的第11期北大光华学者沙龙上，王锐分享了一组数据，她说，我国企业的国际化进程，正经历一场从“卖全球”到“立全球”的战略跃迁，企业不再满足于代工贴牌，而是希望在全球市场上建立自主品牌认知，“这意味着价值共创与生态位构建，依赖品牌溢价、技术创新与文化认同，具备抗周期韧性与定价权。”

　　这也给我国服务业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带来“走出去”的机会。用王锐的话来说，制造业出海催生巨大伴生性服务需求，数字平台又提供了全球交付通道。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可以借鉴德国隐形冠军企业的发展逻辑，服务好出海的中国企业，跟着中国制造“走出去”，不断提升全球竞争力。

　　“我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为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提供了肥沃土壤。工厂在哪，服务就跟到哪，这是‘中国服务’独特的地缘优势。”辛宇团队长期为出海企业提供综合服务，在他看来，我国数字经济走在全球前列，数字化能力为服务出海提供了“弯道超车”的可能，与此同时，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和新市场开拓为中国服务提供了增量空间。“特别是在东南亚、中东、非洲等新兴市场，中国服务的性价比和适配性优势明显。”辛宇说。

　　更多直接的案例来自跨境电商领域。商务部原副部长蒋耀平注意到，宇树科技通过阿里平台构建全球一体化服务体系，打通全球渠道并降低30%物流成本。SHEIN希音依托AI数据决策、小单快返柔性供应链和全球设计孵化器，实现品牌影响力超越国际知名运动品牌。

　　在今年消博会期间举办的海南跨境电商发展大会暨自贸港政策解读系列活动上，蒋耀平谈到，跨境电商的本质是“互联网+贸易”，其打破了传统贸易多层分销的壁垒，让中国企业得以直达全球消费者，不仅替代了中间渠道、降低了运营成本，更能通过消费者反馈反向指引研发设计与产品迭代，助力中国企业在微笑曲线高附加值的研发、渠道两端同步跃升，这也是近年来中国品牌爆发式增长的关键原因。

　　高水平开放锻造“中国服务”品牌

　　伴随“中国制造”出海，研发、设计、检测、维修等生产性服务出口找到新增长点，在服务业扩大开放的当下，居民服务、养老托育、文旅体服务、健康服务等民生服务领域也在提质升级之中。

　　根据去年发布的《加快推进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工作方案》，电信、医疗、金融、商贸文旅等领域共明确了155项试点任务。在电信领域，试点任务包括取消应用商店、互联网接入等服务业务的外资股比限制等。在医疗领域，支持外籍医生开设诊所，境外医疗专业技术人员短期执业，支持开办外资护理学院，允许以捐资方式举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和养老机构，探索优化罕见病药品进口抽检模式。在商贸文旅领域，允许外商投资旅行社经营出境旅游业务，在海南支持博鳌乐成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开展进口使用特医食品、保健食品先行先试。在交通运输领域，支持开展集装箱下海、互换、共享等合作，探索支持新能源整车、动力电池出口的联运新模式。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进一步扩大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领域开放试点，有序扩大数字领域开放，压减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在今年2月发布的新版《鼓励进口服务目录》中，进口服务领域新增“其他专业服务”和“医疗与健康服务”，供应链管理服务被纳入鼓励范围。民生服务如重大疾病医疗服务、照护康复和健康促进服务等也被纳入鼓励服务进口范畴。

　　在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研究员李俊看来，主动扩大优质服务进口，既是以高水平开放促进我国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也是以服务进口带动本土服务业发展进而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关键举措。

　　他进一步分析，对生产性服务进口而言，引进研发设计、数字技术、节能环保等领域高端服务，能够为国内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提供重要支撑。对生活性服务进口而言，可更好满足多样化个性化服务需求，提升生活服务业重点领域发展能级。

　　王锐认为，提高服务业水平的路径之一，是像中国发展制造业一样推进服务业高水平开放。推进服务业高水平开放的核心路径是从要素流动型开放迈向制度型开放，在数字服务、生物技术等领域试点高标准规则，从而提升中国服务行业整体水平和质量，让“中国服务”最终与“中国制造”并行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