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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1月18日 星期一
中青在线

打工、众筹,冒着极寒天气,只为记录下鄂伦春族最后的狩猎人——

学生导演明天和她的《猎枪》

本报记者 陈馨瑶 南开大学 马宇平 《 中国青年报 》( 2016年01月18日   12 版)

    在和鄂伦春猎人沟通。明  天/供图

    2015年的倒数第二天,黑龙江黑河市新生乡,气温低至零下35℃。

    明天戴着厚厚的大红色雷锋帽跪在雪地上,眉毛和头发上挂着冰柱,鼻头冻得发白。因为气温低,眼镜片上白茫茫一片,她只得摘下眼镜趴在监视器上才能看清拍摄效果。

    当天下午5点左右,剧组杀青了。

    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所有人一起尖叫、唱歌,围着火花跑闹,紧紧抱在一起,“是青春电影里会有的那种画面”,明天事后向记者形容道。当地的乡亲们唱起了鄂伦春的民歌,剧组的男生忙着录像,明天则抱着制片人哭了。

    24岁的明天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性格爽朗,爱笑。本科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目前是美国迈阿密大学全额奖学金MFA艺术硕士生。当导演,是明天从16岁时开始的梦想。

    那时,读高中的明天为了做好班上英语剧的小导演,特意读了李安的《十年一觉电影梦》和蔡康永的《LA流浪记》。“看完后我就觉得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以后要做导演。”现在回忆起来,明天笑称那是“莫名的自信,是自负”。

    2015年6月,明天回国开始着手准备硕士毕业作品。她想起爸爸的同事张林刚是鄂伦春族资深新闻记者,总是时不时地讲起自己的家乡。那些关于新生乡、关于鄂伦春的故事让明天心生向往,她想去看看。

    两个月之后,明天第一次来到新生乡采风,开始为期一周的拍摄。“路太远,没人愿意陪我去。我就把老爸拉上了。”明天说,爸爸是摄像师,这也是父女俩首次“专业合作”。后来带回北京20多个小时的摄像素材,可两人都觉得没拍够。

    “狩猎曾是鄂伦春族最主要的生产方式,当村里最后8把猎枪的持有者死亡,猎枪上交,永不流传后,鄂伦春族的狩猎文化也就没了,这个民族也就没了。”张林刚的这些话,让明天感受到“一种人过中年却失去自我身份认同的悲凉”。她觉得心疼,但也发现自己其实曾有过类似的感受。

    在明天看来,每个人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环境,如果失去了对自我身份的认同,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会是件很悲哀的事情。她想起刚到美国留学时的感受,“因为连话都说不利索,所以我做了大约1年半的摄影去弥补需要的成就感,那时其实是自卑”。

    这种在时空环境变迁中个体认同与社会认同的题材,让明天有着共鸣。之前,明天拍摄的《看你看我》也是这个主题——在时代变迁中对个人身份的认同。这次,她想拍鄂伦春族的故事,和之前的作品做成一个系列。

    回到迈阿密,明天开始整理假期的素材,并和导师交流了拍摄的想法。几次讨论下来,她决定回到心心念念的鄂伦春拍电影。随即,她把自己关起来1个月,写大纲,打磨剧本。

    9月,明天开始计划拍摄时间,组建团队。她们要在中国最后一个合法狩猎的村子,用影像记录下老猎人和他的猎枪的故事,记录下古老民族用生命在坚守的信仰。片子起名《猎枪》,这也将是明天的毕业作品。

    做前期筹划工作时,明天在迈阿密上学,她的团队在北京,每天沟通成了她们最大的障碍。“因为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下了班才能一起讨论,12个小时的时差,基本上我睁开眼睛就得开始开电话会议了。”开会开到中午,来不及吃饭,明天只好在路上吃个面包,在踏进教室的最后一秒挂掉电话,这样的日子明天差不多过了3个月。

    为了筹措经费,明天想办法找投资,做助教,兼职给别人拍婚纱照、拍写真,尽量多赚些钱。周末凌晨4点半起床,然后去海边拍,通常一个上午拍完后,整个人头发都滴水,脸会晒掉一层皮。

    “前期的资金缺口还是父母支援的。可能未来一年,我会多接一些活儿,赶紧把欠爸妈的钱还上。”明天笑着说,这可能也是年轻人很普遍的想证明自己的心理。她坦言,妈妈对她做导演的事情很担心,主要是身体。她想做出一些令妈妈骄傲的作品。

    快开机的时候,经费还没到位,于是她和朋友们想到了在微信朋友圈众筹。她怕别人多捐,所以设定了每人11.11元的金额。她希望通过众筹的方式筹集到经费,并且让那些对鄂伦春族的故事感兴趣的人有种参与感。“11.11元=你对少数民族文化的1分支持+影片获奖的1分希望+1张从零下26℃的地方给你寄出的1张明信片+影片片尾众筹感谢名单中你的1个名字”。1个月里,654位朋友参加了众筹,累积金额22293.9元。

    明天和同伴的行动和决心也打动了张林刚。这位曾三捧中国新闻奖、纪录片《最后的山神》《神鹿啊神鹿》的主创决定担任《猎枪》的总监制,不仅竭尽所能帮助她们获得许多一手资源,还亲自陪同明天的剧组赴鄂伦春拍摄。

    12月12日,明天带着从学校借来的近50斤重的摄影器材,经休斯顿和首尔转机,飞了30个小时回到北京。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租一套设备要4000多元,这样既能省钱又能提前熟悉设备。

    12月26日,开机第一天就遇上了零下42℃的极寒天气。当地乐团给他们跳了一段萨满舞,他们穿的萨满服因为结冰,脱下来后可以直接立在地上。

    那是明天以前无法想象的寒冷,回到北京后,她都不会主动讲起,“一讲浑身都会冒冷气”。

    “我的上身一共穿了7层衣服,其中包括3件羽绒服。下身套了5层,最外面套了大棉裤。即便如此,在室外待了不到20分钟就冻透了。”明天解释说,“冻透就是浑身上下,一点知觉都没有。手、脚会冻得生疼,疼得钻心,让人站都站不直,只想弯曲着。”但剧组要完成8个小时的持续拍摄。

    拍摄地的日照时间很短,早上8点日出,下午3点日落,如果不抢光线就会拍不完。剧组成员每天不得不早早出门拍摄,基本没时间吃饭,直到下午4点才能吃上一天中的第一顿饭。整个剧组彩排2天,实拍5天,前前后后明天在那里待了16天。

    杀青那天,她们从新生乡邮局寄出200张定制的明信片,这是对参与众筹的朋友的承诺。

    明天说自己最喜欢的导演是李安,最喜欢的电影是《肖申克的救赎》。“这些教会我很多事情是熬出来的,做事需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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