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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3月15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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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不在画像上

秦珍子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7年03月15日   11 版)

    一段时间以来,三星手机因为电池炸得没完没了,不仅被机场“拒绝登机”,还炸出一片“提高电池制造标准”的业界呼声。

    喧嚣之中,美国教授约翰·古迪纳夫表示,既然不安全,那我把锂电池的设计改了吧。

    乍一听,这就像改个手机屏幕大小一样,没啥了不起。但你想想,整个行业都在拿制造标准说事儿,为啥没人说要改电池呢?

    因为打从被发明出来的那天起,锂离子电池的设计理念就没变过。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它充电、放电,为我们的数码产品、医疗设备、交通工具提供能源,成为当代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手机没电有时比肚里没食还让人难受!

    只是这些年来,尽管明知锂电池的种种不足之处,科研人员别说改变,连改善它的性能也屡遇瓶颈——技术和材料都太难突破。为了提高电池容量,人们绞尽脑汁。做大吧,反正人人都爱大屏手机,可也不能再大了,再大手就握不住机了。

    这个古迪纳夫真敢放大话啊。

    如果张三丰说,太极拳不够完美,我把这几招改改得了,大概无人异议。今年95岁的古迪纳夫正是锂电池的发明者之一,人称锂电池之父。

    在我的印象中,小学中学教学楼的楼道里,除了革命先烈,还挂着很多“XX之父”的画像。所以我还以为,一般到了被称为“之父”的段位,科学家就只能待在画像里了。与此同时,那么多活着的“泰斗”又被供在主席台上,早就不搞科研。牛顿晚年更夸张,干脆迷上了炼金术。

    有些做出成就的人上了年纪,精神头儿不够足,体力不够多,有徒子徒孙捧着,有高位重权架着,挂上一串名誉会长,再当上一组资深顾问,给小朋友讲讲大道理,再给传记作者一口饭吃。这都可以理解,更是个人选择,无可厚非。谁规定科学家就要把有限的生命全部献给祖国、科研事业和无止尽的人类欲望?

    不过古迪纳夫这个老头,特别有意思。他年少时在耶鲁大学学文学和数学,因为热爱哲学走上了物理学道路,想探求宇宙的终极奥义。烽火岁月,他为祖国参过军,和平年代,他给资本家打过工,还擅长化学、工程学,最后回到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教书,一晃几十年至今。

    早在上世纪70年代,锂电池就被发明出来。但直到90年代,凭借古迪纳夫的不断改进,才真正得以广泛应用。如果你看见电灯想起爱迪生,那么你用手机的时候也不该忘了古迪纳夫。

    这个早该退休的老头每天仍到学校上班,给学生上课,带着团队做实验,锂电池不像他的姓氏那样“足够好”(Goodenough),他就继续钻研下去。

    要是服老,古迪纳夫绝对能安安心心做个教科书里的大师。他是美国两院院士,物理学会和化学学会双料会员,头衔、论文、专著和获奖情况能写一整页。美国总统给他颁奖也必须表现得谦卑,经常成功预测诺奖的机构早把他写进预言。

    这个头发眉毛全雪白的老头好像被岁月的杀猪刀遗忘了。他带领工程师团队,打造了一种全新的非晶电解质固态电池。这个电池了不得,如果能投入生产,整个电子行业都会面貌一新。

    它只有“夹心蛋糕卷”大小,体积能量密度是过去锂电池的3倍,充放电快,不易燃,成本低,对环境也没啥污染。最犀利的是,它的循环寿命就像古迪纳夫的研究寿命一样长!

    “我们现在有可能做到20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得到一台在成本和便利性上能与内燃机竞争的电动汽车。”对古迪纳夫来说,他搞的是固态物理研究,并非产品研发,也不想做生意。“我九十多岁了,要钱没啥用。产品的开发就和电池生产商合作吧。”

    这颗刚诞生就引起业界震动的电池,什么时候能装载到我的手机里,还不知道呢。但老爷子的传奇,已装载到我脑袋里了。

    最近,一位科学家在两会讨论中读错稿子的事儿被传为笑谈,我却觉得特别悲哀。能不能就让科学家专注科学,像古迪纳夫一样,作为全世界新能源领域的巨擘,他既没去美国能源部做官员,也没在大学里当摆设,更不需要出席会议——而是始终做着改变世界的努力。

    古迪纳夫属于科学和他的实验室,在那里,他穿着老式的马甲,拄着拐棍儿说起全球变暖和能源战争:“我想在去世前解决这些问题,我才九十多岁,还有时间。”

秦珍子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7年03月15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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