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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29日 星期四
中青在线

每一趟巡逻,都是一次生死考验

何勇 张俊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9年08月29日   11 版)

    察隅,位于喜马拉雅山与横断山过渡的藏东南高山峡谷区,藏语为“杂隅”,意为杂人居住的地方。这里交通不便,人烟稀少,最高海拔6740米,最低海拔1400多米,相对高差达5300多米。当地有句俗语为“一天过四季,十里不同天”,但驻守这里的西藏军区某部官兵却乐观地说,这是察隅独有的风光,一般人想见还见不到。

    8月12日,笔者跟随边防官兵踏上了巡逻路。2015年9月,察隅县道路升级为水泥路,实现车行无阻,然而边防巡逻路依旧艰险,除了巡逻的官兵,平时几乎无人涉足。

    从亚热带雨林到冰天雪地的山巅,巡逻路往往都被齐腰的植被和没膝的冰雪覆盖。巡逻途中,官兵们可能遭受蚂蟥、毒蜂的袭击,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泥石流、山洪、雪崩等自然灾害。可以说,每一次执行巡逻任务,都是对官兵的生死考验。

    巡逻路分为车行路和步行路,车行路是蜿蜒在山间的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只能一辆车通过,道路两侧满是从山上滚落的巨石,道路一旁的深沟里,锈迹斑斑被砸毁的摩托车残骸,时刻提醒着人们这条路的艰险。

    悬崖峭壁间,猛士车在山路上艰难爬行。上士陈强说:“这条车行道是2017年改建的,尽管路况不是很好,通行危险系数也比较大,但至少可以帮助官兵减少几个小时的路程。”

    陈强来自山城重庆,10年前他初到察隅,看到营区悬挂着“穷地方、苦地方,建功立业好地方”的横幅时,他只记住了前半句,随着兵龄的增长,他更加理解了后半句的含义。“现在每次休假回家都想赶紧回到这个地方。”陈强说。

    在山路上颠簸了3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小路的尽头,车辆刚停稳,下士罗煜辉就跳下了车,蹲在路旁干呕起来。指导员郭强说:“坐车能帮我们缩短几个小时的路程,但恶劣的路况很容易晕车,然而每次巡逻,战士们都抢着去。他们说,每次任务对自己都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简单的调整后,官兵们背上沉重的行囊踏上步行路。两个小时后就来到“死亡狭谷”——一条两边都是深渊的刀背山横亘在眼前,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抬脚,踩稳,再挪脚。稍不注意,就可能跌入深渊。狭窄的山路上布满火麻、刺藤、刺竹等攻击性极强的“路霸”。

    巡逻官兵手拽草根,脚卡岩缝,身体“吸附”在岩石上,吃力地向上爬。突然,第一次参加巡逻的列兵龚世红攀登时,左手不小心抓到一条蛇,慌乱间就要滑到悬崖边上。危急时刻,紧随其后的班长罗利良一把抓住龚世红。两人小心翼翼地挪过身子,最终有惊无险地走出了“死亡狭谷”。事后,班长问龚世红怕不怕,脸色苍白的他坚强地说:“不怕,只要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到点位。”

    夏季的高原边防线上仍是寒风凛冽,身着保暖内衣的官兵们继续在险峻的巡逻路上前行,经过两个小时“拼杀”,他们穿过了15公里纵深的原始森林,官兵们的衣服被露水打透,鞋上沾满了泥浆。

    过了原始森林,迎接官兵们的就是海拔4500多米的知拉山,山上大雾笼罩,能见度只有3米左右。山口已被冰川覆盖,大家手拉手成“一”字队形,连摔带爬地通过冰川。严重缺氧加上超负荷运动,部分官兵感到头脑胀痛。有的战士趴在地上不想动,团长刘海利大声喊道:“快点走,一停就走不动啦!”

    正午时分,巡逻队官兵全部登上了海拔4500多米的山口,狂风“呜呜怪叫”。官兵们迅速消除非法标识,合影后,再次踏上了征程。

    夜幕降临,官兵们终于到达宿营点。几根树枝、一块塑料棚,搭成了大家临时的“家”。夜晚气温骤降,战士们抓紧生火取暖,待身上暖和一点,就开始架锅煮饭。

    晚饭期间,指导员郭强将中士莽崇有拉到一旁,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背囊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苹果。原来,这天是中士莽崇有的生日,艰苦的巡逻路上,大家仍然没有忘记。小小的面包代替了生日蛋糕,伴随着跳动的篝火,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歌。炊事班长方广训将热腾腾的面条端到莽崇有面前,年轻的战士眼含热泪吃下了这碗长寿面。

    次日,晨曦初露,白茫茫的烟云弥漫在山谷间。巡逻官兵轻装从宿营点出发,与以往不同的是,巡逻的队伍中,有几名老兵即将退伍,他们希望用执行最后一次巡逻任务的方式,与自己守护了多年的边防线告别。

    从宿营点到点位的巡逻道,说是路,其实就是一茬茬巡逻官兵踏出来的山间小径。这条边防线是我国少有的没有划定国界的边境线之一,也是西藏最为危险的一条边防线,这里没有界碑,也没有“你已进入中国”的边境警示牌,边防战士的脚印便组成了一座“行走的界碑”。

    这是上等兵顿珠第五次执行巡逻任务,也是他最后一次执行巡逻任务。即将离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老兵有说不出的情感。“想起第一次巡逻,老班长带着我来点位的时候,是那么的新奇、那么的激动。马上就要离开了,心里真是舍不得。”

    一路上,顿珠神情专注,不时叮嘱年轻战士相关注意事项。中途休息,他细心地为新战士整理装具,关切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一起巡逻了,希望你们以后在巡逻中注意安全。”

    经过3天的艰苦跋涉,巡逻分队顺利抵达点位。看到点位上鲜红的“中国”两个大字,顿珠等几位老兵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颤抖的双手不停地擦拭着点位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用红色油漆将“中国”两字重新描红。

    在巡逻点位前,年轻的战士们持枪肃立,展开国旗宣示主权,他们震天的誓言久久回荡在群山间。

何勇 张俊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9年08月29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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