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不知从何时起,变成回家的代名词。如果过年有声音,既是热闹的,又是充满回忆的。如果年味有回响,那么一定充斥在回忆的每个角落。年味的回响,关于亲人,关于家乡,关于远走千里游子的思念。思念有声音,回忆亦有声响,那么其中一定有年味的影子。

  孩提时不懂何为年味,也从未远离过故乡。长大后远赴他乡,站在陌生城市的十字路口,看着灯光变换,看着街道旁挂起的红灯笼和中国结,心里牵挂着家人,心系远方的家,年味萦绕在心间与回忆里。年味的回响,氤氲着热气腾腾与其乐融融,裹挟着爆竹声声与推杯换盏,藏在灯火曈曈和张灯结彩中。

  冬风伴着雪花飘然而至,时间的日历翻进腊月,家乡那股浓浓的年味伴着凛冽的寒风缓缓向我飘来。

  家乡的年味是什么?家乡的年味,是团聚的味道,是一家老小其乐融融欢聚一堂,吃一顿圆圆满满的年夜饭;是炭火里的温馨,蜂窝煤的火苗欢呼跳跃,灶台里柴火冒着橘色的光,灶台上有热气腾腾的馒头、饺子及大锅菜;是窗外烟花四起,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旁包饺子,将洗好的硬币包进饺子里,猜想哪个幸运儿吃到。

  “过了腊八就是年”,日渐浓郁的年味从腊八开始。奶奶会在腊八当天煮好甜滋滋的腊八粥,有时还会熬一锅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爸爸将自家酿的葡萄酒过滤、装瓶,酸甜中带着一点辛辣,小品一口,回甘无穷。妈妈开始为过年准备年货,一屉屉豆沙包、枣馒头和年糕,还有油炸的麻花、小果等家乡特有的过年特定手工零食。家乡的年味里,有吃不完的各种糖果、零食、手工糕点以及北方人过节必不可少的饺子,亦有火灶熬出的大锅菜。年味的回响里充盈着团聚的味道,一年的奔波与忙碌,终于在过年期间放下,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聊着一年里发生的故事,也希冀新的一年所有美好如期而至。

  年味的回响,藏在一幅幅春联里,描摹出春节的倩影,期盼新的一年福星高照、平安顺遂。年味的回响,藏在长辈们给的红包里,红包装的不仅是钱,更是家人浓浓的爱与祝愿。年味的回响,藏在团圆的饭菜里,也藏在独特的味道里,有甜的,有香的,有醇的,有油滋滋的……

  冬悄悄为大地蒙上一层薄纱,寒冷蔓延枝间,可依然未减人们过年的热情。街道旁,数间卖年货的小铺,炊烟袅袅,缭绕上空,香味阵阵,氤氲在鼻腔间,沁人心脾。小时候最幸福的事是跟着家人赶集买年货,还能买到新衣服和新头花,再穿上奶奶亲手缝制的新棉靴新棉袄,满心欢喜迎接过年。

  记忆里家乡最热闹的当属除夕夜。“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除夕之夜,天蒙蒙黑,鞭炮声便响个不停,尤其是在除夕夜里12点前后,家家户户燃放烟花爆竹,祈祷新的一年红红火火。那一夜村子里的每一处几乎都彻夜未眠,鞭炮一直响到接近天亮。混合着春晚里零点的新年钟声,声声入耳,抬头望向夜空,被烟花装饰的夜空,亮如白昼。

  屋外是爆竹声声,屋内是推杯换盏,笑声连连。年夜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诉说一年丰收的喜悦与暂时休息的开心,孩童们欢乐嬉笑,端起饮料,学着大人的模样为亲人们送来充满童稚却真挚温暖的祝福。

  除夕之夜最重要的便是守岁。吃罢年夜饭,奶奶和妈妈开始准备守岁所需的物品,临近零点,将小院的各盏灯打开,将门口的灯笼点亮,开始为灶神、财神、土地爷、仓官等摆上贡品,点好香和蜡烛。守岁,一守便是一整夜。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吃过饺子,跟奶奶拜完年,便跟着爸妈去村子里其他亲戚家拜年,收下或大或小的红包和满口袋的糖果与零食。

  脑海里家乡过年的景象是灯火曈曈、张灯结彩的。我的家乡是一个落后的小村庄,小时候街巷的路灯只有过年期间才会亮起,也只有除夕之夜才会万家灯火通明。五彩缤纷绚丽舞,激情四射跨苍穹,石榴花红映牧野,灯火通明不夜城。灯火里的故乡,家乡的灯火,在回忆中变得更加明亮。

  千里重逢日,万家灯火时。大抵只有过年期间身心最放松,才会发现家乡闪烁的灯火,远胜过他乡的繁华。年味的回响,是烟火气,是归属感,是温柔时光,故人不散。

  不知何时,收红包的孩童悄然成长为发红包的大人,等着爸妈回家的少年也成了被家人等待的人,家乡终究变成了每年过年的一期一会。年味的回响一直在耳畔,夹杂着一景一幕,在我身后,等我回眸,让我有归途……

栗清亚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3月20日  07版